第222章 声学迷宫（2/2）

但其中一份文件引起了艾米的注意：

“实验对象78号：暴露于28kHz调制8Hz声场后，自述神经性疼痛呈现‘螺旋状路径’。尸检发现髓鞘脂质排列改变，形成类似阿基米德螺旋的周期性结构……”

。

“他们八十年前就发现了神经蚀刻。”

艾米低声说，“只是当时无法精确控制。”

翻到文件末尾，有后续笔记，墨迹较新：

“2019年重访：利用HIFU技术重现了蚀刻现象。关键突破：个体神经解剖变异（约0.0003%人口）会产生天然螺旋走向的髓鞘结构，此类个体对蚀刻信号敏感度提升1000倍。标记为‘Variant-3’。”

她的变异型号。

原来二战时期的研究者就遇到过类似案例。

汤姆继续翻找，找到另一份新近打印的文件：“神经蚀刻擦除协议草案”。

作者署名：索菲娅·陈。

“她自己写了擦除方法。”

道森快速浏览，“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目标处于完全声学隔离环境；二、使用16Hz反相次声波抵消原有蚀刻共振；三、用28kHz聚焦超声以特定角度‘打磨’髓鞘表面，抹平螺旋结构。”

“反相次声波？”艾米问。

“就是发射与蚀刻共振频率相同但相位相反的声波，两种波相遇会互相抵消，就像降噪耳机原理。”

道森指向隔离室的控制面板，“这里应该能生成精确控制的声场。”

汤姆检查面板。

“是的，有多通道声学发射器，可以编程频率、相位和振幅。但我们需要知道你的蚀刻当前的精确共振频率。”

艾米闭眼感知。

在隔离室内，外部干扰消失，她可以更清晰地感受蚀刻的振动特性。

“基础频率是16.00赫兹，但有两个谐波：32.05赫兹和48.10赫兹。相位……我不确定。”

“我们可以扫描。”

道森启动超声成像仪，探头贴在艾米残肢皮肤上。

屏幕上显示出臂丛神经的三维图像，蚀刻的螺旋结构清晰可见——像DNA双螺旋，但是三股。

更惊人的是，图像显示蚀刻结构在自发振动。

频率分析确认：16.00Hz、32.05Hz、48.10Hz，与艾米的感知完全一致。

“现在生成反相声场。”

汤姆编程控制面板，“频率匹配，相位偏移180度。”

他按下启动键。

隔离室内响起低沉的嗡鸣，但艾米几乎听不到——因为反相声波与她的蚀刻共振在空气中相消干涉。

效果立竿见影：残肢的疼痛开始减弱，从尖锐刺痛变为钝痛。

“起作用了。”

她吸气，“但需要持续至少……多久？”

“草案说需要十五分钟稳定抵消，然后才能进行超声打磨。”

道森看着文件。

十五分钟。

观察窗外，男性清道夫和三个改造体正在检查实验室设备。

男性似乎注意到了隔离室，正在平板上操作什么。

突然，隔离室的外壁传来震动——他们在尝试切割或破坏。

“真空层和多层结构能抵挡一会儿。”

汤姆说，“但如果是热能切割……”

一个清道夫举起手臂，前端伸出喷枪喷嘴。

蓝色火焰喷出，接触到观察窗外层的防爆玻璃，玻璃表面开始发红、起泡。

“他们真的有热切割。”

道森声音紧绷。

“继续反相声场。”

艾米平静地说，“我们别无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观察窗的防爆玻璃内层出现裂纹，像蜘蛛网般扩散。

清道夫轮流切割，效率惊人。

反相声场进行到第十分钟，艾米的疼痛已减轻到几乎消失。

蚀刻结构的振动在超声图像上明显减弱——共振正在被抑制。

“准备超声打磨。”

道森调整聚焦超声刀，“我需要以30度角入射，沿着螺旋路径逆向扫描。过程可能会痛。”

“比被改造成信号发射器好。”艾米说。

超声刀启动。

高频振动通过耦合凝胶传到皮肤，深入神经。

艾米感到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疼痛，而是深层的、痒麻的感觉，像有人在骨髓里挠痒。

超声图像显示，髓鞘表面的螺旋凸起正在被逐渐磨平。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打磨时，蚀刻结构释放出微弱的电磁脉冲，在隔离室内形成干扰。

控制面板的屏幕闪烁，反相声场出现波动。

“蚀刻在抵抗修改。”

汤姆努力稳定系统，“它像是有某种……自我维护机制。”

“可能设计了反馈回路。”

道森仔细观察，“当蚀刻结构受损时，它会加强共振，试图自我修复。我们需要同时用三个频率的反相声场压制它。”

汤姆快速编程，加入了32.05Hz和48.10Hz的反相声波。

三重干涉场形成，蚀刻的抵抗明显减弱。

观察窗的裂纹已蔓延到整个表面，内层玻璃开始剥落。

有人在外面通过扩音器喊话，声音经过层层衰减，但仍能听清：

“……抵抗无用。即使你抹去蚀刻，你的神经结构依然是Variant-3。我们可以重新刻写，无数次。”

艾米不理他，专注感受超声打磨的过程。

她能“感觉”到螺旋结构在逐渐消失，那种持续数周的异物感在减弱。

最后一圈螺旋被打磨平整。

超声图像显示，神经束表面恢复了正常的平滑结构。

蚀刻消失了。

几乎同时，观察窗内层玻璃破裂，碎片溅入隔离室。

一只机械臂伸进来，试图撬开舱门。

“完成了！”道森说。

但艾米感到一阵虚脱——不是疼痛消失后的轻松，而是某种东西被抽离后的空洞。

蚀刻不仅带来痛苦，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她感知扩展的一部分。

现在它消失了，世界突然变得……平淡。

“现在怎么办？”

汤姆看着即将被撬开的舱门。

艾米看向实验室另一端。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门，标识写着“紧急出口 通往地表”。

“那里。”她说。

三人冲出隔离室，冲向紧急出口。

清道夫在后面紧追，但他们的移动方式在干燥地面上略显笨拙。

紧急出口的门是手动机械锁，汤姆旋转把手，门开了——外面是向上的铁梯，通往一个检修井。

他们爬上去，推开井盖，回到曼彻斯特的街道。

夜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城市的灯光在细雨中晕开。

井盖下方传来追赶声，但艾米迅速合上井盖，用旁边的铁棍卡住把手。

“暂时安全。”汤姆喘息，“但他们会找到其他出口。”

道森查看手机——在地下完全没有信号，现在收到数条紧急新闻推送。

她点开一条，脸色骤变。

“看这个。”

新闻标题：“利物浦废弃教堂突发异常低频震动 居民报告集体性头痛”

配图是利物浦船坞区的圣玛丽教堂，哥特式尖顶在夜空下剪影分明。

报道称，过去三小时内，教堂周边一公里内的居民都感到持续的低频震动，伴随头痛、恶心。

专家初步怀疑是地下管道共振，但检测发现震源精确位于教堂地下，频率为16赫兹。

“他们在测试发射站。”汤姆低声说。

第二条新闻：“北海地震监测站检测到非自然次声波活动 频段17-25Hz”

第三条：“格陵兰冰盖监测站记录到异常生物荧光信号 专家称可能与地热活动无关”

“网络正在预热。”艾米说，“他们不需要我了——也许找到了替代的第三个节点。或者……蚀刻擦除触发了某种警报，让他们加速了计划。”

她的手机震动。

未知号码，短信只有一句话：

“擦除是徒劳的。Variant-3不可逆。来利物浦，见证圣殿降临。否则汤姆的接口将在四小时后被永久激活，他将成为第一个完全同步的节点。”

附件是一张实时图像：汤姆的脑电图，现在波形正逐渐变得规律——同步化进行中。

还有一行数据：

接口融合率：79%

距离完全同步剩余时间：03:47:22

汤姆摸着自己的后颈，表情痛苦。

“我感觉到……它在唤醒。像有声音在我脑子里说话……重复的数字……倒计时……”

“我们需要去利物浦。”

艾米决定，“现在。”

“但你的蚀刻已经擦除了。”

道森说，“你不再是被迫的发射源，你可以选择不参与。”

“汤姆是因为我才被卷入的。”

艾米看着汤姆痛苦的表情，“而且如果圣殿真的启动，擦除蚀刻也无法保护任何人。它设计用来同步所有神经结构兼容的人，蚀刻只是增强器，不是必要条件。”

汤姆突然抓住艾米的手臂，力量大得吓人。

他的眼睛翻白，用不属于他的声音——合成语音的质感——说：

“节点坐标已确认。利物浦教堂。格陵兰冰盖。北海阵列。等待第四节点。等待钥匙。齿轮永转。”

然后他昏了过去。

道森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他的接口在远程激活。他们正强行提高融合率。我们需要切断连接，但接口已经与脊髓神经融合，手术风险极高。”

艾米看向北方。

利物浦在一百二十公里外。

“我们有车。”

她说，“现在出发，两小时内能到。”

“但到了之后呢？”

道森问，“如果那里是陷阱？”

“那么至少我们是在陷阱里战斗，而不是在外面等死。”

艾米扶起汤姆，“帮我把他抬上车。”

三人走向停在巷子里的车。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空无一人。

曼彻斯特的工业建筑在雨中像巨大的黑色墓碑。

上车后，汤姆在后座呻吟。

道森监测着他的生命体征。

“心率异常同步……他在与某个远程信号共振。”

“教堂。”艾米看向西南方向，“他们在召唤他。”

她握住汤姆的手。

“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结束这一切。”

汤姆睁开眼睛，瞳孔扩散，用那种合成语音说：

“所有思维终将同步。所有血肉终将成为齿轮。圣殿开启倒计时：03:29:17。”

然后他又昏了过去。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雨刮器规律摆动，像倒数计时。

艾米知道，最后的战场已经在眼前。

而她的武器，可能只剩下自己那被擦除却未消失的神经。

道森在后座沉默良久，然后说：“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关于索菲娅的儿子，亚历山大。”

“什么？”

“他不是自然死亡。”

道森的声音很低，“索菲娅在他的饮食中加入了神经生长因子诱导剂，加速了他神经系统的发育——她想证明人类神经可以更快进化。但剂量计算错误，导致他的神经元过度兴奋，最终引发致命性癫痫。他死在手术台上，而索菲娅……拒绝宣布死亡，立即开始了低温保存和神经扫描。”

艾米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她创造圣殿，不只是为了进化人类，也是为了……”

“复活儿子。”

道森点头，“至少在她的意识里是这样。但她儿子的数字化意识在三年演化中已经变异，有了自己的目标。索菲娅可能控制不了他了。”

车子驶入利物浦郊外。

远处，教堂的尖顶在夜空中隐约可见。

而在那个尖顶之下，某种东西正在等待。

等待钥匙。

等待最后的咬合。

本章设定注释

1. 建筑结构声学特性武器化

封闭空间有固有共振频率（驻波），取决于空间尺寸、形状、材料。音乐厅设计需控制混响时间，避免不良共振。本文中设定利用下水道特定结构放大8Hz次声波，诱发空间迷失感。

2. 骨传导干扰主动声呐

声呐通过发射声波并接收回波定位。干扰回波可制造虚假目标。潜艇使用声学对抗措施（如气泡幕）。本文中设定用颞颌关节振动产生相消干涉波，干扰声呐定位。

3. 反相声场擦除神经蚀刻

波干涉原理——两列频率相同、相位相反的波相遇时互相抵消。主动降噪耳机使用此原理消除环境噪音。本文中设定发射与蚀刻共振频率反相的声波，抵消髓鞘结构的振动，再用超声打磨抹平物理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