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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声学迷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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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声学迷宫

曼彻斯特的维多利亚式下水道并非简单的排水系统,而是一座地下的哥特式教堂。

十九世纪的工程师以建造大教堂的虔诚筑造了这些拱顶隧道,砖石接缝精确如蕾丝花边,旨在让工业革命的污水体面地离开这座骄傲的城市。

一个世纪后,当新的混凝土管道取代了它们,旧网络被遗忘,成为城市地下的骨骼,只在暴雨时作为泄洪通道被短暂记起。

艾米跟着汤姆穿行在齐膝深的冰冷水流中,头灯光束切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水声在拱顶间回荡,形成复杂的混响——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十个人在同时行走,脚步声重叠、反射、衰减,创造出幽灵般的声学景观。

“实验室是二战时期建立的。”

汤姆的声音在隧道里产生奇怪的延迟,像另一个人在远处重复他的话,“军情六处用来测试声学武器,因为这里的声学特性……很特别。”

道森医生走在最后,紧张地回头张望。

“那些‘清道夫’能追踪到这里吗?”

“下水道是电磁屏蔽的。”

汤姆指着头顶厚重的砖石结构,“三米厚的维多利亚砖墙,加上浸水土壤和城市电网的地线干扰,能阻断大部分无线信号。但声波……”

他顿了顿,“声波是另一回事。”

艾米感到残肢的疼痛正在改变特性。

在冰洞时,疼痛因低温而麻木;现在,在潮湿的密闭空间里,疼痛变成了尖锐的、脉动性的刺痛,仿佛有细针沿着蚀刻的螺旋路径反复穿刺。

更糟的是,她开始“听”到下水道本身的声音——不是水流声,而是建筑结构的次声共振。

8赫兹。

这个频率像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

8赫兹是地球舒曼共振的基础频率之一,也与人类大脑的θ波频率相近,能诱发放松、冥想状态,但过量会导致空间定向障碍和意识模糊。

现在,这个频率正通过水体和砖石传导,渗透进她的身体。

“你们感觉到头晕吗?”她问。

汤姆摇头,但道森扶住了墙壁。

“有点……像晕船。方向感变得很奇怪。”

“是次声。”

艾米闭眼专注感知,“8赫兹左右,来自下水道深处。可能是水流冲击特定结构产生的驻波,也可能是……”

“人为的。”

汤姆脸色一沉,“实验室有次声发生器,用于模拟战场环境对士兵的影响。但如果它还在运行……”

“或者被人启动了。”道森补充。

前方隧道分岔成三条通道。

汤姆查看了刻在砖石上的标记——几乎被苔藓覆盖的箭头和数字,是旧时维护工人的方向标识。

“中间通道通往实验室,大约四百米。但我们需要经过一段‘声学透镜’区域。”

“声学透镜?”艾米问。

“维多利亚工程师的无心之作。”

汤姆用手电照射拱顶的特殊结构,“看这些砖石的排列——不是随机的平铺,而是有规律的凹凸起伏,像唱片上的沟槽。水流冲击时,特定频率的声波会被聚焦、增强。中间通道的透镜结构会放大8赫兹频段。”

他们选择中间通道。

隧道逐渐变宽,拱顶升高到五米以上,但水流反而变浅,只到脚踝。

艾米注意到墙壁上的异常:每隔十米左右,砖石表面嵌有黄铜圆盘,直径约二十厘米,边缘有螺纹接口。

“声学监测点。”

汤姆用手擦去一个圆盘上的污垢,“战时用来监听地下震动,检测敌人挖掘隧道或爆炸。理论上都该失效了……”

话音未落,所有圆盘突然同时轻微震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鸣。

紧接着,圆盘依次激活,像多米诺骨牌般沿着隧道传递震动。

8赫兹的频率陡然增强,艾米感到耳压剧变,胃部翻搅。

道森跪倒在地,呕吐出水。

“不是自然共振。”

汤姆扶住道森,“有人在调节频率。这是武器化应用——用次声波诱发生理不适,阻止入侵者。”

艾米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站立。

疼痛在8赫兹的驱动下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她感到意识开始飘散,隧道似乎在缓慢旋转。

这是空间迷失感——前庭系统被干扰后,大脑无法正确处理平衡信息。

“需要……屏蔽……”她艰难地说。

汤姆从背包扯出降噪耳机——不是普通耳机,是军用级主动降噪,能抵消特定低频。

他给道森戴上,然后递给艾米一副。

耳机隔绝了部分次声,但艾米的神经蚀刻仍能直接感应震动。

疼痛未减。

“实验室应该有全频段声学隔离室。”

汤姆说,“如果能到达那里……”

后方传来水花声。

不是他们的脚步回声,是新的声音,从岔道方向传来。

有节奏的、规律的趟水声,像多足生物在移动。

“他们追踪来了。”

道森惊恐地低语。

汤姆关闭所有头灯。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有听觉被放大:趟水声在接近,还有另一种声音——轻微的“咔哒”声,像机械关节活动,又像……声呐脉冲。

艾米想起了那:共生体使用声呐定位。

在完全黑暗中,视觉无用,但声呐可以通过回声构建周围环境的三维图像。

如果追捕者装备了声呐系统,他们能在黑暗中来去自如。

趟水声停在三十米外。

然后传来一个合成语音,在隧道中回荡:

“艾米·杰瑞。你的神经信号像灯塔一样明亮。即使在这里,我们也能感应到蚀刻的共振。”

是冰洞里的那个男性声音。

他在这里,带着改造过的清道夫。

汤姆抓住艾米的手臂,用极低的声音说:“实验室在正前方一百五十米处,但需要经过一段直道,没有掩护。他们如果有声呐,我们一移动就会被发现。”

“声呐依赖回声。”

艾米思考,“如果我们制造干扰回声……”

“怎么制造?”

艾米想起之前的发现:咬牙产生骨传导干扰波。

原理很简单——咬紧牙齿时,颞颌关节的震动会通过颅骨传导,在耳朵附近产生微小声波。

如果时机精确,这种微弱声波可以干扰声呐脉冲的接收,制造虚假回声。

但需要知道对方声呐的脉冲频率。

她闭上眼睛,专注倾听。

黑暗中,声呐的“咔哒”声规律传来:每两秒一次,清脆短暂。

她默数脉冲间隔,计算频率:约500赫兹,是常见主动声呐的工作频段。

“我需要制造一个相消干涉。”

她低声告诉汤姆,“当他们的声呐脉冲发出时,我在同一瞬间咬牙产生相反相位的声波。两种波在空中相遇会互相抵消,导致回声缺失或变形,让他们‘看’不到我们。”

“你只有一次机会。”

汤姆说,“他们如果发现异常,会改用其他方式。”

“准备好跑。”

艾米深呼吸,等待下一次脉冲。

黑暗中,时间变得黏稠。

水流声、呼吸声、自己心跳的轰鸣。

咔哒。

她瞬间咬紧后槽牙,用最大力量,让颞颌关节剧烈震动。

没有声音传出——至少人耳听不见,但骨传导产生的微弱声波确实从她的颅骨辐射出去,在潮湿空气中传播。

对方停顿了五秒。

然后:

“声呐受到干扰。切换至红外。”

他们还有其他感知方式。

“跑!”

汤姆打开头灯,三人冲向前方。

趟水声立即响起,快速接近。

艾米回头一瞥,头灯光束扫到追捕者的轮廓:三个清道夫,形态与冰洞所见略有不同——他们的头部安装了多传感器阵列,包括旋转的红外摄像头和声呐发射器。

而带领他们的正是那个男性,现在穿着全密封防护服,手持一个平板电脑,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冷光。

隧道在前方急转向左。

汤姆率先转弯,但突然停下——转弯处被坍塌的砖石部分堵住,只留下狭窄缝隙。

“需要爬过去!”他喊道。

道森先挤过去,然后是艾米。

缝隙太窄,背包卡住,她不得不甩掉它——里面装着一些装备,但最重要的神经干扰器和样本管还在身上。

汤姆最后一个挤过来,肩膀擦伤了,鲜血渗出。

三人进入另一段隧道。这里更宽敞,拱顶高达四米,墙壁上有老式的电灯支架——居然还有几盏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钢门,表面锈蚀但结构完整。

门旁有控制板,键盘式的输入器。

“实验室入口。”

汤姆快速输入密码——他记忆中的旧密码,一串十二位的数字字母组合。

控制板红灯闪烁:拒绝访问。

“密码改了。”

道森检查控制板,“但也许可以物理短路……”

清道夫从缝隙中挤出的声音传来,砖石被进一步挤塌。

汤姆从工具袋里拿出万用表和螺丝刀,拆开控制板外壳。

里面是老旧但精密的继电器电路。

“我需要三分钟。”

“我们没有三分钟。”

艾米看着后方,清道夫已经挤出缝隙,进入隧道。

男性跟在他们身后,平板电脑的屏幕显示着红外图像——三人的热信号清晰可见。

“艾米,你的蚀刻在发射8赫兹谐波。”

男性说,“你在放大下水道的共振,成为我们的活体信标。你越挣扎,信号越强。”

艾米明白了:她的神经蚀刻不仅接收信号,也在特定环境下放大并再发射信号。

8赫兹的下水道共振通过她的身体时,被蚀刻结构增强后辐射出去,让她变成了移动的信号源。

“汤姆,快点!”

道森挡在艾米身前,尽管毫无防御能力。

清道夫加速冲来。

他们的移动方式不似人类——关节反转,四肢并用,像大型昆虫般在水面快速爬行。

汤姆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线路,用螺丝刀短路了两个触点。

钢门内部传来机械转动声,然后缓缓向内开启。

“进去!”

三人冲进实验室,汤姆在内部控制板上按下关闭钮。

钢门开始闭合,但第一个清道夫已经冲到门口,机械手臂插入门缝。

液压驱动的钢门与机械臂角力,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被卡住了,留出三十厘米缝隙。

“找东西堵门!”

汤姆环顾实验室。

这里是一个时间胶囊。

1940年代的设备依然保持原样:巨大的示波器、绕线电阻、真空管放大器、还有一台占据整面墙的模拟计算机。

但所有设备都一尘不染,显然近期被维护过。

道森推来一个装满旧档案的铁柜,顶住门缝。但清道夫的机械臂力量惊人,铁柜在缓慢移动。

艾米注意到实验室中央的一个圆柱形舱体——声学隔离室。

透明舱门开着,内部有座椅和控制面板。

舱壁是多层结构:铅、橡胶、真空层,用于隔绝所有声波。

“进去!”她喊道。

三人挤进隔离室,汤姆找到内部控制钮,关闭舱门。多层密封机构依次锁死,最后是真空泵启动的嘶鸣。

世界突然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外部声音被彻底隔绝。

艾米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沙沙声。

更重要的是,8赫兹的次声共振消失了——蚀刻的疼痛瞬间减轻到可忍受的水平。

通过观察窗,他们看到清道夫终于挤开门缝,进入实验室。

男性跟在后面,平板电脑的红外成像显然无法穿透隔离室的铅层,他们茫然地环顾。

“隔离室能坚持多久?”

道森问。

“氧气够四小时。”

汤姆检查仪表,“但他们会想办法切开。我们需要在这段时间里解决你的蚀刻问题。”

艾米看向隔离室内的设备。

墙上有医疗急救箱,里面有手术器械,包括一套神经刺激探头。

还有一台便携式超声成像仪——显然这个隔离室也曾用于精密声学实验。

“理论上,我可以在这里用聚焦超声刀修改蚀刻。”

她说,“有成像仪引导,可以实时观察神经结构。”

“但你需要知道具体修改什么。”

道森提醒,“蚀刻是三维螺旋结构,随意破坏可能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甚至瘫痪。”

汤姆在隔离室的储物柜里翻找,找到一批旧档案。

“看看这个……实验室的原始研究日志。”

泛黄的纸页记录着1943年的实验:“次声波对前庭系统的影响”“8赫兹共振诱发的集体性方向迷失”“声学干涉在反潜战中的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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