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冰虫宿主（1/2）

第221章：冰虫宿主

设得兰群岛的十二月，白昼短得像一声戛然而止的叹息。

下午三点，天色已沉入铁青，北海的风裹挟着盐粒和冰晶，抽打着废弃渔村腐朽的木屋，发出持续的呜咽。

艾米把车停在村口，引擎的余温在五分钟内被彻骨寒冷吞噬殆尽。

手机信号在这里只剩断续的一格。

最后收到的信息依然是那张汤姆被绑在冰洞里的照片，以及冰洞坐标：北纬60.3度，西经1.3度——位于设得兰群岛最北端的无人岛，潮汐图显示只有在未来四小时的低潮期才能通过一条水下礁石通道抵达。

错过这个窗口，就得再等十二小时。

艾米检查装备：改装过的电热潜水服、应急氧气瓶、神经干扰器、超声刀，还有那个已经完全液化的胶囊。

紫色液体被转移到一个密封注射器中，液体仍在缓慢流动，形成新的短语：“极寒保存思维，温暖唤醒疯狂——冰虫在等待”。

步行三十分钟，穿过覆盖着冻霜的苔原和黑色玄武岩，海蚀悬崖出现在视野尽头。

浪涛在下方三十米处咆哮，喷起的白色泡沫在暮色中像幽灵的呼吸。

一条锈蚀的铁梯固定在岩壁上，通向一道狭窄的海蚀裂缝——通道只有涨潮时会被淹没，现在是低潮期，露出湿滑的岩脊。

艾米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洞壁覆盖着光滑的火山岩，被千年潮汐磨出流水般的纹理。

气温以可感知的速度下降，呼气凝成的白雾在灯光中翻滚。

她注意到岩壁上有非自然的刻痕——不是工具凿刻，而是某种酸性物质腐蚀出的箭头，指向深处。

循着箭头前进约一百五十米，裂缝扩展成巨大的冰窟。

冰窟中央有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水潭，水面结着半透明的冰层。

水潭周围，排列着十二个液氮舱——与她在神经感知中见过的景象完全一致。

每个舱体连接着管线，表面凝结白霜，舱盖上的观察窗蒙着冰晶。

但更诡异的是冰窟本身的光源。

不是电灯，是生物荧光——幽蓝的冷光从冰壁深处透出，像整个洞穴在呼吸。

光源来自冰层内部：无数细小的冰虫在永冻层中钻行，它们的神经节发出生物荧光，虫体在冰中形成发光的脉络网络。

这景象既美丽又令人作呕——整个洞穴是一个活着的、发光的生物结构。

“神经嫁接实验室。”

一个声音在冰窟中响起。

艾米转身。

道森医生从水潭对岸的阴影中走出，穿着厚重的银色保温服，面容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憔悴不堪。她的左眼下方有新鲜的淤青。

“你怎么在这里？”

艾米的手移向超声刀。

“跟踪你。或者说，跟着我自己的良心。”

道森的声音在冰窟中产生诡异的回声，“汤姆的绑架信息是我发给你的——用加密代理服务器。齿轮会不知道我在这里。”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看到了他们的完整计划。”

道森走到一个液氮舱旁，手掌贴在冰冷的舱盖上，“这些冰虫……不是普通的极地冰虫。它们是基因编辑产物，被植入了人类神经元的特定膜蛋白基因。看这里——”

她调出随身平板的扫描图像。

屏幕上显示冰虫神经节的显微结构：正常的冰虫神经节只有简单的节段分布，但这些样本的神经节异常复杂，树突分支模式与人类皮层神经元高度相似。

“他们让冰虫的神经节‘拟人化’了。”

道森放大图像，“然后提取这些神经节，与人类大脑组织融合。融合点在这里——”

她指向神经节与人类神经元的接口区域，“利用抗冻糖蛋白作为分子粘合剂。这种蛋白在零下温度会形成凝胶状基质，既能防止冰晶形成，又能维持突触连接的稳定性。”

艾米靠近观察窗。

舱内悬浮着一个人类大脑——不是完整大脑，是大脑皮层切片，厚度约五毫米，面积有手掌大小。

切片表面覆盖着一层乳白色的薄膜，薄膜下无数冰虫在蠕动，虫体钻入脑组织的沟回，神经节与人类神经元直接形成突触连接。

“这是……存储介质？”

艾米问。

“不止。”

道森调出另一张图，“当这些嫁接组织被暴露在特定频率的声波中时，冰虫神经节会产生同步放电。因为它们的神经节已经被改造成与人类神经元兼容，这种放电能直接刺激人类神经组织，诱发特定的神经活动模式。”

“换句话说……”

“可以远程‘播放’记忆、思维、甚至指令。”

道森的声音压低，“用鲸歌频段（17-25赫兹）作为载波，将编码信息传输到这里，冰虫神经节解码并转换为神经电信号，输入人类大脑。反过来，大脑的神经活动也可以通过冰虫神经节转换为声波信号发射出去。”

艾米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简单的控制技术，而是真正的双向神经接口，利用改造生物作为转换器。

“这些大脑切片来自哪里？”

道森沉默了几秒。

“志愿者。或者说，自以为在参与‘意识永生’实验的绝症患者。齿轮会告诉他们：肉体将死，但思维可以上传到永恒网络。上传的过程……”

她苦笑，“需要先提取脑组织，与冰虫神经节融合，才能在低温下长期存储。”

艾米看向舱内。

“所以这些脑切片还‘活’着？”

“以某种定义来说，是的。”

道森调出生命监测数据，“代谢率是正常的千分之一，但神经电活动存在。更重要的是，它们保持着可塑性——能够接收新信息，形成新连接。这意味着它们可以被编程、被训练、被同步。”

“同步成什么？”

道森没有直接回答。

她操作平板，播放了一段录音：低频的嗡鸣，在17-25赫兹间波动，正是鲸歌频段。

录音持续三十秒后，液氮舱内的脑切片突然出现同步放电——所有区域的神经活动在瞬间趋同，形成完全一致的波形。

“群体神经同步。”

道森说，“当多个这样的嫁接组织暴露在相同声波指令下，它们的神经活动会自发同步。如果数量足够多……”

“就形成了一个分布式的大脑。”

艾米接话，“一个没有统一肉体，但共享思维的集体意识。”

道森点头。

“齿轮会称之为‘圣殿’的底层硬件。但这些只是被动节点——只能接收和执行指令，没有自主意识。他们还需要主动节点，也就是能够感知、决策、协调的完整大脑。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需要你。”

艾米想起照片中汤姆后颈的接口。

“那汤姆呢？”

道森指向冰窟深处。

那里有一个独立的舱体，比其他的都大，舱体透明，内部充满了淡蓝色液体。

汤姆漂浮在其中，穿着保温服，眼睛闭着，表情平静。

但他的头部连接着一个头盔式装置，后颈的接口延伸出银色缆线，缆线另一端没入舱体底部。

“布朗宁先生有特殊的听觉皮层结构。”

道森说，“他的听觉神经元对次声波异常敏感，能感知到10-30赫兹的频率范围。这在普通人群中极为罕见。齿轮会正在……校准他。”

“校准？”

“将他改造成双向中继节点。”

道森调出汤姆的脑电图，“既能接收鲸歌指令，也能将人类语言的神经活动编码成次声波发送出去。这样，圣殿就可以通过他与未连接的人类进行‘交流’。”

艾米的残肢开始隐痛。

她靠近汤姆的舱体，仔细观察。

汤姆的右手小指在轻微抽搐——稳定的节奏，莫尔斯码。

短-长-短-短……P。

长-短-长-长……Y。

短-短-长……U。

短……E。

P-Y-U-E？

不，可能是拼音。P-Y-？

短-短-长是U，短是E……P-Y-U-E 不对。重新解码：

短-长-短-短：P

长-短-长-长：Y

短-短-长：U

短：E

Y-U-E……P-Y-R-E？

等等，长-短-长-长也可能是L。

如果是L，短-短-长是U，短是E——P-L-U-E？

PLUE？

无意义。

艾米闭眼集中。

汤姆的抽搐频率很快，可能不是标准摩尔斯码间距。

她重新记录：

·--· ·-· --· ·-· ·-··

P-R-G-R-L？

不。

用二进制思维：点=0，划=1。

·--· (0111) ·-· (0101) --· (1101) ·-· (0101) ·-·· (0011)

转换十进制：7,5,13,5,3。

ASCII码？

7是响铃，5是询问，13是回车，5是询问，3是文本结束。

无意义。

“他可能在发送加密坐标。”

道森说，“或者……在对抗控制。看这里——”

她指向汤姆脑电图中一个微小的异常尖峰，每九十秒出现一次，频率在28千赫兹左右。

“这个尖峰与他手指抽搐完全同步。他在用残留的自主神经活动发送信号。”

“内容是什么？”

“需要解码。但时间不多了。”

道森看向冰窟入口，“齿轮会的人随时会来。他们应该正在追踪你的位置。”

话音刚落，冰窟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整齐划一的、同步的脚步声。

三个穿着银色保温服的人走进来，步伐完全一致，像同一个程序控制的机器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性，面孔光滑得不自然——正是在北海监测站平台上出现过的那个人。

“杰瑞博士。”

男性的声音扁平，缺乏语调起伏，“你比我们预想的来得快。还有道森医生……我就知道你的忠诚度有问题。”

道森后退一步，但身后已是冰壁。

“汤姆在哪里？”

艾米问。

男性侧身，示意她看向汤姆的舱体。

“布朗宁先生正在经历进化。他的听觉皮层与冰虫神经节接口的融合率达到63%。当达到85%时，他将成为完美的中继节点。”

“放开他。”

“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男性走到控制台前，敲击键盘。

汤姆的舱体内，液体开始循环，头盔装置发出微弱的蓝光。

“用你自己交换他。你的Variant-3神经结构是已知最完美的蚀刻载体。如果你自愿接入，我们可以释放布朗宁先生，并保证他的安全。”

“接入什么？”

男性指向冰窟深处另一个区域。

那里有一个手术台，台上固定着一个头盔式接口装置，连接着数十根管线。

“主神经节宿主协议。我们会将索菲娅博士和她儿子亚历山大的数字化意识下载到你的大脑。你将成为一个融合意识体——保留你的基础人格，但获得他们的知识和权限。然后你可以控制整个网络，按你的意志改造它。”

艾米感到恶心。

“你们想用我的身体复活他们？”

“不是复活，是升级。”

男性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索菲娅博士的肉体已经衰败，但她和亚历山大的意识在数字域中继续演化。他们需要一个活体载体来重新介入物理世界。你是完美的容器。”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汤姆的融合将继续，直到他完全失去自我意识，成为纯粹的中继工具。”

男性平静地说，“而你的神经蚀刻——即使你拒绝，它也会在特定条件下被远程激活。当全球三个关键节点同时发射共振频率时，所有Variant-3载体将被强制同步。你只有两个选择：主动控制，或者被动被控制。”

艾米看向道森。

医生微微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争取时间”。

“我需要看到汤姆清醒，确认他还活着。”艾米说。

男性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在控制台上操作。

汤姆舱体内的液体开始排出，头盔装置脱离。

汤姆咳嗽着醒来，眼神先是迷茫，然后聚焦在艾米身上。

“艾……米……”

他的声音嘶哑，“别……答应……他们在……”

话音未落，男性按下一个按钮。

汤姆的身体猛地抽搐，眼睛翻白，重新陷入昏迷。

“他的神经已经部分融合。”

男性说，“自主意识时断时续。每拖延一小时，融合率就上升2%。你还有大约十一小时做出决定。”

艾米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需要救出汤姆，摧毁这个设施，但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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