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蚀刻之痛(1/2)
第220章:蚀刻之痛
爱丁堡皇家医院神经修复中心的建筑是现代医学的冰冷宣言:玻璃幕墙覆盖着自适应遮阳板,像一片片机械鳞片在十二月稀薄的阳光下调整角度。
凌晨四点十七分,城市还在药物般的沉睡中,只有医院二十四小时运作的指示灯在细雨里晕开血色光晕。
艾米把车停在三个街区外的多层停车场,步行穿过空荡的街道。
雨水浸透她的外套,寒冷渗入骨髓,但她几乎感觉不到——右肩残端的疼痛已升级为持续不断的低频咆哮,每分钟九百六十次精确搏动,像有台发条引擎在神经内部空转。
十六赫兹。
她数着疼痛的脉动。
与科尔死亡时的频率一致。
科尔,她的前队友,两年前死在布里斯托一间安全屋,死前用血在地板上画出了三重螺旋。
当时的尸检报告写着“原因不明的心脏骤停”,但急救人员提到过奇怪的“全身震颤频率”。
现在她自己正在震颤。
医院自动门无声滑开。
大厅空旷得瘆人,只有清洁机器人在大理石地面上画着规律的“8”字轨迹。
接待台后坐着一名保安,眼皮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敲击频率也是十六赫兹。
艾米停下脚步。
保安抬起头。
他的瞳孔在荧光灯下异常扩大,虹膜边缘有细微的银色纹路,像裂纹瓷器的金缮修复。
“杰瑞博士。”
他念出预约屏幕上的名字,声音平坦,“道森医生在七楼等您。专用电梯已授权。”
“我没有预约。”
艾米说。
保安的微笑停留在肌肉牵动层面,未触及眼睛。
“道森医生知道您会来。”
大厅角落的电梯门应声打开,轿厢内亮着柔和的蓝光。
艾米走进去,门关闭,楼层按钮自动亮起“7”。
没有开门键,没有紧急通话装置。
轿厢内壁是镜面不锈钢,倒映出她狼狈的身影:湿发贴在额头,眼底有疲惫的阴影,左手紧握装着透明胶囊的密封袋。
胶囊在车内已经开始软化。
透过半透明外壳,她能看到紫色液体在缓慢流动,组成新的短语:
“医院是陷阱”
“医生在说谎”
“扫描即刻录”
最后三个字在一小时前才浮现。
艾米盯着“刻录”,想到神经蚀刻,想到聚焦超声刀。
她来这里是为了检查,但如果检查本身就是蚀刻过程的一部分……
电梯到达七楼。
门打开,外面是纯白色的走廊,两侧墙壁覆盖着蜂窝状吸音材料,脚步声被完全吞噬。
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门,标识牌写着“超高分辨率神经映射室”。
道森医生站在门口。
她四十岁出头,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白大褂一尘不染,胸牌上的职称是“神经界面研究室主任”。
但艾米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第一节有细小的茧疤,像长期使用显微手术器械留下的压痕。
还有她的站姿:重心均匀分布在双脚,脊柱挺直得不自然,像经过某种姿态训练。
“艾米·杰瑞。”
道森伸出手,握手短暂有力,“我听说了圣潘克拉斯的事。还有你的……症状。”
“什么症状?”
艾米谨慎地问。
“神经接口异常激活,伴随幻肢痛升级为周期性剧痛,对吗?”
道森转身推开门,“我们有三位峰会的受害者在楼下重症监护室。症状类似,但你是唯一一个主动寻求检查的。进来吧。”
房间中央是一台巨大的环形扫描仪,外形介于核磁共振机和科幻冬眠舱之间。
艾米认出了制造商标志:NeuroScribe,一家专注于高精度神经成像的初创公司,去年被一家名为“生物声学前沿基金”的匿名投资机构全资收购。
“7特斯拉超高场强磁共振,结合128通道超声相控阵。”
道森轻触控制面板,扫描仪内壁亮起网格状的蓝色光点,“我们能以0.1毫米分辨率观察神经纤维走向、髓鞘厚度,甚至单个郎飞节的结构。躺上去。”
艾米犹豫了。
道森看着她。
“你在害怕检查结果,还是害怕检查本身?”
“你们的设备能检测神经蚀刻吗?”
短暂的停顿。
道森的表情未变,但瞳孔微微收缩——这是真实的惊讶。
“蚀刻?那是理论概念,利用聚焦超声在神经髓鞘上刻写微结构,改变电信号传导路径。但从未有临床证据证明它可行。”
“如果可行呢?”
“那需要极其精密的设备。”
道森走近一步,“超声焦点直径必须小于100微米,才能在组织损伤阈值以下修改髓鞘脂质排列。而且——”她的目光落在艾米的残肢上,“需要预先知道目标神经的三维坐标。这要求对个体的神经解剖了如指掌。”
艾米想起圣潘克拉斯那位演讲者。
他的报告主题正是“基于扩散张量成像的个体化神经路径重建”。
如果他的数据被盗……
她躺上扫描床。
冰冷的贴合让她轻微颤抖。
“我们需要给你的接口区域注射造影剂。”
道森拿起一支预充式注射器,“钆剂,标准程序。”
艾米抓住她的手腕。
“用我的。”
她从外套内袋取出另一支注射器——自己准备的,从未开封,来自陆军医疗系统的可信赖供应商。
道森挑了挑眉,接过注射器,检查标签、批号、密封完整性,然后点头。
针尖刺入残肢皮肤。
冰凉的液体流入。
“扫描大约二十五分钟。”
道森走到控制台后,“尽量保持不动。如果疼痛加剧,按左手边的紧急按钮。”
扫描床滑入环形舱。
磁场的嗡鸣声从低频开始爬升,穿透颅骨,在牙齿间共鸣。
艾米闭上眼,专注于呼吸。
但十六赫兹的疼痛像背景噪音,与磁场频率产生某种干涉——她感到两种振动在体内形成驻波,在某些点加强,某些点抵消。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视觉图像,而是神经层面的感知:她的臂丛神经残留端,在造影剂勾勒下呈现出清晰的拓扑结构。
八根主要的神经束——肌皮神经、桡神经、正中神经、尺神经的残段——像被砍断的电缆,末端形成神经瘤。
但再往上,靠近颈椎C5-T1节段的位置,神经束表面浮现出图案。
三重螺旋。
不是印在皮肤上的银纹,而是刻在髓鞘本身的结构性改变。
螺旋的螺距约50微米,深度不超过髓鞘厚度的一半,巧妙地避开了轴突。
蚀刻路径沿着神经束的自然走向蜿蜒,像藤蔓缠绕树干。
更诡异的是,蚀刻区域在“活动”。
造影剂显示,这些区域的代谢活性异常升高——神经胶质细胞在蚀刻线周围聚集,像工人在维护电路。
而且每当十六赫兹的疼痛波传来时,蚀刻线就会发出微弱的生物荧光,像光纤在传输信号。
艾米突然明白了:她的神经蚀刻不仅是标记,还是接收天线。
次声波信号通过身体组织传导,被蚀刻结构共振放大,直接转换成神经电活动。
这就是为什么她能“听”到阵列的通信,能“看”到那些图像。
扫描床滑出。
道森盯着控制台屏幕,脸色苍白。
她放大图像,手指在颤抖。“我的天……这不可能……”
“但它是真的。”
艾米坐起来,“你能看到蚀刻工具留下的特征吗?比如超声焦点的形状、入射角度?”
道森操作软件,调出数据分析。
“蚀刻深度均匀,边缘锐利——说明超声焦点非常稳定,没有明显散焦。入射角度……”
她旋转三维模型,“垂直于神经束表面。这很奇怪。”
“为什么?”
“因为你的神经束不是笔直的,它们随着肢体姿势弯曲。”
道森抬起头,“要始终保持垂直入射,超声发射器必须实时跟踪神经位置。这意味着蚀刻是在你运动状态下进行的。你可能在走路、开车、做日常动作时,被一个隐藏的超声阵列扫描并刻写。”
艾米感到寒意。
“需要多久?”
“看蚀刻范围……大约二十厘米的神经束被修饰。以0.1毫米/秒的保守刻写速度计算,需要三十三分钟以上。但如果是多焦点并行刻写——”道森快速计算,“可能在五到十分钟内完成。”
五分钟。
她可能在任何地方:公寓楼下、超市、地铁站。
一个隐藏的超声发射器,在她经过时锁定她的神经,无声地刻下这些螺旋。
“谁能做到这种实时追踪?”
“需要高精度超声成像引导,通常用于肝癌的HIFU消融手术。但将分辨率提高到神经级别……”
道森调出另一个窗口,“看这里,蚀刻线边缘有微弱的‘热损伤晕’——说明超声功率设置非常接近组织损伤阈值。操作者对自己的精度极度自信。”
“或者不在乎是否造成损伤。”
道森沉默了片刻。
“扫描期间,我监测了你的生理参数。疼痛发作时,脑电图显示前额叶活动抑制,边缘系统激活——典型的威胁反应。但伴随的次声共振……”她调出音频谱,“十六赫兹,稳定存在。来源不是外部,是内部。”
“什么意思?”
“次声波是从你体内产生的。”
道森放大频谱图,“看这个谐波模式:16Hz基础频率,32Hz、48Hz等整数倍谐波。这是机械共振的特征。你的胸腔或腹腔有某个空腔,在神经电活动的激发下,像音箱一样共鸣。”
艾米想起在监测站平台,人形触碰到她残肢时,那种全身震颤的感觉。
那不是恐惧,是物理共振。
“能定位共振源吗?”
“需要全身扫描。”
道森说,“但有个更简单的方法——次声波会导致眼球震颤。我观察了你的眼动:疼痛时,眼球以16Hz频率水平微震。这是前庭系统被次声干扰的直接证据。”
艾米看向扫描仪内壁的反射面。
她确实看到自己的瞳孔在轻微跳动,像坏掉的相机镜头。
控制台上的电话响起。
道森接听,听着,然后说:“我马上下来。”
她挂断电话,表情恢复专业性的平静。
“楼下重症监护室有个紧急情况。你在这里休息,我半小时后回来。不要碰设备。”
她离开时,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自动锁定。
艾米立即下床。
密封袋里的胶囊表面又多了新字:“道森在拖延 系统在备份”。
她走到控制台。
扫描数据还在屏幕上,但道森临走前关闭了分析软件。
艾米尝试重新打开,需要二级密码。
她环顾房间。
除了主扫描仪,还有一排辅助设备:超声探头消毒柜、造影剂冷藏箱、手术器械托盘。
托盘里有一把聚焦超声刀的手柄,连接着尚未组装的换能器阵列。
艾米拿起手柄。
碳纤维材质,握持处有防滑纹路,重量不到300克。
她按下电源钮——没反应,需要专用基座充电。
但在手柄底部,她发现了异常:一个微型存储卡槽,里面插着一张卡。
通常这种设备的所有参数都内置在固件里,不需要外置存储。
她拔出存储卡,比指甲还小。
控制台侧面有通用USB接口。
她把卡插进去。
电脑弹出警告:“检测到非标准存储介质。可能包含恶意软件。是否读取?”
点击“是”。
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操作日志_加密。
需要解密密钥。
艾米尝试了几个可能的密码:NeuroScribe、HIFU、蚀刻,都错误。
只剩两次尝试机会,否则文件会自毁。
她看着胶囊。
液体正在组成新的图案:一串数字和字母混合序列:V3-SC-1511。
Variant-3?索菲娅·陈?11月15日?
她输入:V3SC1511。
文件解密。
日志从三个月前开始。
快速浏览——
大部分是常规记录:患者编号、扫描部位、参数设置。
但每隔几天,就有特殊条目:
“日期:9月12日”
“特殊协议:神经蚀刻训练”
“目标:模拟活体神经动态刻写”
“备注:运动补偿算法优化至成功率92%”
“日期:10月8日”
“实际应用准备:伦敦站点部署”
“目标区域:臂丛神经C5-T1节段”
“蚀刻图案:三重螺旋 Variant-3型”
“执行窗口:11月15-20日”
“备注:目标日常轨迹预测完成,设备部署点已确定(4处)”
11月15日。四周前。正是圣潘克拉斯峰会的前一周。
继续翻。最新条目是昨天:
“日期:12月4日”
“优先级任务:验证蚀刻完整性”
“目标:艾米·杰瑞(编号737)”
“程序:诱导疼痛状态,观察次声共振耦合”
“行动者:道森”
“备注:目标已主动接触,按计划进行”
艾米感到胃部收紧。
道森不是检查她的医生,是验证实验成果的技术员。
整个检查是计划的一部分。
日志底部还有一个子文件夹,标题是:“Variant-3研究档案”。
点开,里面是数十个神经扫描文件,每个文件标注着不同的编号和兼容性评分。
她看到自己的编号:737,兼容性97.3%,是所有样本中最高的。
还有两个文件标红:
编号112:亚历山大·陈,兼容性99.1%,状态:脑死亡(液氮保存)
编号619:马库斯·李,兼容性83.7%,状态:改造中(曼彻斯特节点)
亚历山大·陈。索菲娅的儿子。
马库斯·李……这名字有点熟悉。
艾米回想,在军情五处的旧档案里见过——一位神经外科医生,三年前失踪,家属报案后无果。
她拔出存储卡,放回手柄。
需要离开,但现在门锁着。
窗户是封死的,医院的安全标准。
控制台电话又响了。
艾米盯着电话,犹豫,然后接起。
“扫描完成了?”
是道森的声音,但从听筒里传来奇怪的混响——她可能在楼梯间或电梯里。
“完成了。”
艾米保持平静,“你什么时候回来?”
“遇到点麻烦。重症监护室那三位患者突然出现神经同步现象——他们的脑电图开始趋同,尽管处于药物昏迷状态。我要处理一下。你等我。”
“好的。”
“对了,艾米。”
道森的声音压低,“你有没有感觉到……共鸣?不同蚀刻个体之间的相互感应?”
“什么意思?”
“理论认为,相同图案的神经蚀刻会形成共振对。当多个蚀刻个体接近时,他们的神经电活动会自发同步,就像调成相同频率的音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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