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蚀刻之痛（2/2）

道森停顿，“我在你扫描时监测到了异常信号：除了你自己的脑电波，还有三个外来信号源在耦合。它们来自楼下。”

“那三位患者。”

“是的。而且耦合强度在增加。现在他们在你楼上两层，如果你去窗边，可能已经能感觉到了。”

艾米走向房间唯一的窗户——其实不是真窗，是高分辨率显示屏模拟的外景。

她把手掌贴在屏幕上。

震颤从墙壁传来。

十六赫兹，但更强，更复杂，像多声部合唱。

“他们在呼唤你。”

道森在电话里说，“蚀刻网络正在形成。你是关键节点，艾米。你的蚀刻最完整，信号最清晰。”

“这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

道森轻笑，“我只是观察者。真正计划的人……你很快就会见到。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留在房间。别试图离开。锁是为了保护你，外面不安全。”

电话挂断。

艾米放下听筒。

保护她？

还是囚禁她？

她检查门锁，电子控制，需要刷卡或密码。

暴力破门可能触发警报。

密封袋里的胶囊温度在上升——外壳摸着微温。

艾米打开袋子，胶囊已完全软化，紫色液体渗出，在密封袋内壁组成新句子：

“超声刀可解锁

频率：28kHz

功率：0.5W/2

持续时间：30秒

对准锁芯”

她看向手术托盘里的聚焦超声刀。

如果能调整参数，让它发射28kHz的超声，0.5W/2的功率，持续三十秒……对着门锁发射？

但超声在空气中衰减极快，有效距离不超过几厘米。

她需要把换能器直接贴在门上。

她快速组装超声刀：手柄连接换能器阵列，阵列表面有64个微型压电片。

理论上可以编程发射不同频率的波束。

控制台电脑还开着。艾米搜索超声刀的控制软件，找到：NeuroScribe HIFU troller。启动，需要二级密码。

她尝试输入从日志里看到的几个密码：Variant3、神经蚀刻、齿轮会，都错误。

只剩一次尝试机会，否则软件会永久锁定。

她看着胶囊液体。

液体又开始流动，组成新的密码提示：“蚀刻日期加样本编号”。

蚀刻日期？

日志显示执行窗口是11月15-20日。

但具体哪天？

她的公寓楼入口的“烟雾探测器”是11月15日安装的。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回家时已经午夜，记得看到工人在梯子上。

样本编号：737。

她输入：。

软件解锁。

控制界面显示三维坐标系统，可以设置超声焦点位置、频率、功率、持续时间。

艾米将频率设为28kHz，功率0.5W/2，持续时间30秒。

焦点位置……她需要手动对准门锁。

超声刀换能器有定位激光，但需要校准。

她拿起手柄，对准门锁的电子面板，按下校准键。

红色激光点出现在锁芯位置。

准备就绪。

按下发射。

超声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嘶鸣，像蚊子在耳边飞。

门锁表面开始微微发热——超声能量在金属内部转化为热能。

三十秒后，锁芯传来“咔”的一声，电子锁指示灯由绿转红。

艾米推门。

开了。

走廊依然空荡，但十六赫兹的震颤更强了，从天花板传来，像有巨人在楼上踱步。

那三位患者所在的楼层。

她该逃离，还是上去看看？

胶囊液体突然剧烈涌动，烫得她差点脱手。

液体在袋内翻滚，组成巨大的词：

“上去”

“他们在等你”

“真相在共鸣中”

艾米把密封袋塞回口袋，拿起超声刀——它可能也是武器。

她推开消防楼梯的门。

楼梯间里，震颤化为可闻的低鸣。

十六赫兹，伴随人声的呜咽，从上方飘下。

那不是痛苦的声音，是……同步的吟唱。

三个声音，以精确的和声重复：

“齿轮永转……”

“血肉升级……”

“思维同步……”

艾米爬上两层，推开七楼到九楼的门。

重症监护区通常有护士站、监控设备、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但这里一片死寂。

走廊灯光调暗，两侧病房的门都开着，只有尽头那间亮着灯。

震颤从这里传出。

艾米靠近。

病房内，三张病床排成三角形。

床上各躺一人——两男一女，都是圣潘克拉斯的受害者。

他们身上连着脑电图电极、心率监测器，但所有屏幕的波形都相同：三条脑电图曲线完全重叠，三条心率曲线以完全一致的节奏跳动。

他们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瞳孔扩散。

嘴唇同步开合，吟唱那些短语。

艾米走进房间。

震颤立即增强，她的残肢像被电击般抽搐。

疼痛中涌入图像：

她看到这三人的神经蚀刻——同样的三重螺旋，刻在各自的迷走神经上。

迷走神经连接大脑和内脏，调控心率、呼吸、消化。

蚀刻后，它变成了接收天线，接收十六赫兹次声，直接驱动自主神经系统。

所以她能“感应”到他们，因为他们共享相同的蚀刻图案。

“艾……米……”

声音来自中间床位的男性。

他七十多岁，是剑桥的神经伦理学教授。

但此刻他的眼神空洞，声音扁平如机器。

“你……是……节点……”

“什么节点？”

艾米问。

“网络……节点……”

教授的眼球转动，看向她，“永恒齿轮……需要主节点……你是候选人……”

“谁在控制你们？”

“控制……是……错误概念……”

右侧的女性开口，她是声学工程师，“我们……是……同步……自愿同步……”

“你们被蚀刻了！被强迫的！”

“蚀刻……是……升级……”

左侧的年轻男性说，“神经……可塑……肉体……可塑……齿轮……优化……”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同步，最后变成完全齐声：“加入我们。感受同步。超越个体。”

震颤达到顶峰。

艾米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界开始模糊——她的脑电波正在被强行拉向他们的频率。

蚀刻在发挥作用，强迫她加入这个雏形网络。

她举起超声刀，将频率调到16Hz，功率调低到安全阈值以下，按下发射。

超声与次声干涉。

三人的吟唱突然走调，像合唱团有人跑音。

他们的脑电图曲线出现分叉，不再完美同步。

“抵抗……无用……”

教授挣扎着说，“网络……已部署……全球……节点……等待唤醒……”

“唤醒条件是什么？”

“三重螺旋……共振……”

女性的声音，“你的……图案……最完整……你是……钥匙……”

“钥匙开什么？”

“圣殿……”

三人齐声，“神经圣殿……所有思维……融为……一体……”

艾米后退。

她需要更多信息，但不能在这里被同步。

她转身离开病房。

在走廊里，她看到护士站台面上散落的文件——患者转运记录。

三位患者于昨天深夜从伦敦转来，转运方署名：索菲娅博士。

索菲娅。

这个名字在档案里出现过。

索菲娅·陈，神经伦理学家，万斯爵士的同事，三年前在实验室事故中“死亡”。

尸体未被找到，只有烧焦的残骸，DNA匹配。

假死？

艾米抓起文件，塞进口袋。

电梯不能用了，她回到消防楼梯，向下奔跑。

在五楼楼梯间，她撞见了道森。

医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镇静剂注射器。

“艾米，停下。你处于神经超敏状态，需要镇静。”

“你要把我变成他们那样？”

艾米举起超声刀。

“变成他们那样？”

道森摇头，“他们是失败品。蚀刻太深，损伤了前额叶皮层，失去了自我意识。你不一样——你的蚀刻完美，保留了认知功能。你是成功案例。”

“我不是你们的实验品。”

“但你已经是的了。”

道森平静地说，“从你接受万斯爵士的神经接口手术开始，你就在实验过程中。你的接口阵列里有隐蔽的传感器，一直在上传你的神经活动数据。索菲娅博士分析了这些数据，发现你的神经有天然的三重螺旋走向——这是百万分之一的变异。你是天生的蚀刻载体。”

艾米想起日志里的“Variant-3型”。

原来那是她的神经解剖变异型号。

“所以圣潘克拉斯的攻击……”

“是筛选测试。”

道森说，“我们向峰会发射蚀刻信号，但只有神经结构兼容的人会产生反应。那二百多人中，只有十七人出现谵妄，其中三人兼容性足够高，被选为节点。而你——”

她向前一步，“你是意外之喜。你不在会场，但在信号辐射范围内。你的神经自发共振，完成了自我蚀刻。我们甚至不需要直接对你操作。”

艾米感到恶心。

她一直以为蚀刻是外部攻击，结果是她自己的生理结构在特定信号下“自我实现”了图案。

像用音叉让特定形状的玻璃破碎。

“现在，请放下设备。”

道森举起注射器，“跟我去安全的地方。外面很危险，齿轮会的人可能已经追踪到你。”

“你不是齿轮会的？”

“我是研究员，不是信徒。”

道森说，“我研究蚀刻技术，但我不认同他们的终极目标。所以我在帮你——让你明白真相，然后做选择。”

“什么选择？”

“成为网络的主节点，获得控制权，或者被其他节点吞噬。”

道森看着楼梯上方，“那三位患者的同步正在扩散。医院里还有其他蚀刻者，他们在互相寻找。一旦达到临界数量，网络会自我觉醒，强制所有节点加入。到时候你只有两个选择：主导，或者被同化。”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人，沉重、同步。

艾米看着道森，看着注射器，看着楼梯下方通往自由的门。

她做出了选择。

按下超声刀发射钮，频率调到最高——不是攻击道森，而是对准楼梯扶手。

28kHz超声在金属表面反射，形成复杂的干涉波场。

道森捂住耳朵，高频声波虽听不见，但会引起眩晕和恶心。

艾米冲下楼梯，撞开通往停车场走廊的门，奔跑。

身后没有追赶。

她冲出医院，冲进黎明的冷雨中。

城市开始苏醒，但她知道，某种更大的东西也在苏醒。

全球节点。

等待唤醒。

而她的神经，是钥匙。

坐进车里，她启动引擎。

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汤姆还活着。在设得兰群岛冰洞。如果你想知道齿轮会的终极计划，来找我们。带上的你的蚀刻。带上的你的痛苦。”

附件是一张照片：汤姆被绑在椅子上，背景是冰壁，墙壁覆盖着霜花。

他还活着，但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得诡异。

他的后颈——接口的位置——连接着一根银色缆线，缆线另一端没入冰壁。

照片底部有一行字：

“冰虫宿主已准备就绪。圣殿即将降临。你还有42小时。”

艾米盯着手机，然后看向后视镜。

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多个窗口亮起了相同节奏的闪光——十六赫兹，像巨大的眼睛在眨动。

他们在看着她。

在等待她的选择。

她挂挡，踩下油门。

车子冲入雨幕，向北，向设得兰群岛，向冰与真相。

而在医院九楼那间病房里，三位患者的吟唱突然停止。

他们的眼睛同时转向窗户，看向艾米车子离开的方向。

然后他们齐声说：

“她去了。”

“很好。”

“齿轮终将咬合。”

道森医生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然后拿出手机，发送加密信息：

“目标已前往设得兰。按计划进行。准备第二阶段。”

发送对象：索菲娅·陈。

本章设定注释

1. 高强度聚焦超声（HIFU）神经刻录

HIFU将超声波聚焦于微小区域（焦点可小至13），产生热效应或机械效应改变组织。医疗中用于治疗震颤、肿瘤消融。本文中设定将HIFU精度提升至0.1，在神经髓鞘上刻写微结构而不损伤轴突。

2. 16Hz次声共振生理效应

16Hz接近人体内脏共振频率，可引起恶心、眩晕。长期暴露损害前庭系统。工业次声波导致工人出现“次声波病”。本文中设定用精确16Hz次声波干扰神经同步，诱发定向生理反应。

3. Variant-3神经结构变异

人类神经解剖存在自然变异，如胼胝体形状、皮层折叠模式的个体差异。遗传学中某些基因（如SHANK3）突变影响神经元连接模式。本文中设定约0.0003%人群神经束天然呈螺旋走向，对特定频率声波敏感度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