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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残响回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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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残响回廊

圣潘克拉斯国际火车站的玻璃穹顶将伦敦十一月的天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银白色,像手术室的无影灯照亮了神经科学峰会的会场。

艾米·杰瑞站在讲台侧翼的阴影里,左手无意识地抚过右肩下方——那里本该有手臂延伸出去,如今只剩包裹在定制碳纤维套筒中的残肢。

套筒表面有八个微小的接口,连接着深植皮下的神经电极阵列。

幻肢痛今天格外安静。

这不是好兆头。

她的神经接口是万斯爵士的遗产——那位去年离奇死亡的神经工程学家,死前用血在地板上画出了三重螺旋图案。

艾米接受这组植入物时,万斯说过一句话:“你的臂丛神经残端有独特的拓扑结构,像天然天线。它会让你感知到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现在她感知到的是:空气中悬浮着一层听不见的嘶鸣。

不是耳鸣,是真正的物理声波,频率高到人耳无法捕捉,却让她的神经接口微微发烫。

她环视会场——两百多名全球顶尖的神经科学家、生物工程师、伦理学家,坐在维多利亚时代的铸铁穹顶下,像一群等待仪式的信徒。

台上,剑桥的年轻研究员正在演示“后量子时代的神经信号模型”。

他斩钉截铁地否定量子隧穿理论,右手小指却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抽搐。

压力反应?

还是早期神经退行性病变的前兆?

艾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自从万斯死后,她看每个人都像行走的病理标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汤姆·布朗宁的加密短信:“北侧走廊第三根柱子,有东西要给你看。别声张。”

汤姆是前军情五处的声学专家,如今是她的非正式技术顾问,总穿着那件磨绒的皮夹克,像刚从八十年代侦探片场溜出来。

艾米悄无声息地退出会场,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回声被拱顶放大、重叠,形成迷宫般的混响。

圣潘克拉斯不仅是火车站,更是一个巨型声学乐器。

维多利亚时代的工程师无意中建造了一座声音的圣殿:32米高的拱顶、铸铁横梁的特定间距、大理石地面的反射系数,共同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共振腔。

艾米曾读过一篇建筑声学论文,称这里的低频驻波能放大特定情绪——也许是为什么维多利亚时代的旅客总在此处流泪告别。

汤姆等在柱子旁,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频谱分析仪,屏幕上的波形在安静地跳动。

“听。”

他把降噪耳机递给艾米。

背景噪音:空调低频嗡鸣(63赫兹)、人群交谈的碎片(200-800赫兹)、远处列车进站的冲击波(峰值35赫兹)。

然后是一层薄纱般的嘶嘶声,稳定悬浮在28千赫兹。

“超出人耳感知上限20千赫兹。”

艾米摘下耳机。

“但仪器能捕捉到。而且——”

汤姆调出频谱细节,“它在调制。看这些周期性起伏,不是随机噪声,是数字编码的信号。”

“强度?”

“每平方厘米0.05微瓦,远低于安全阈值。但问题不在于强度,而在于来源。”

汤姆指向会场方向,“信号密度在演讲厅内最高,随距离呈指数衰减。如果是外部发射,应该有方向性;但这个……”

他敲了敲屏幕,“像是从建筑结构本身辐射出来的。整个穹顶都在轻微振动,像个巨大的扬声器膜。”

艾米感到右肩残端传来细微的麻痒。

不是幻肢痛,是一种新的知觉——像有蚂蚁沿着已经不存在的神经路径爬行。

她解开外套,看向碳纤维套筒边缘的皮肤:那里浮现出极淡的银色纹路,细如发丝,组成螺旋状图案。

三重螺旋。

和万斯死前画的一样。

“信号什么时候出现的?”她问。

“二十分钟前。正好是下午第一场报告开始时。”

汤姆看了眼手表,“现在还在持续增强。调制深度在增加,像是在加载更多数据。”

会场内突然传来椅子倒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艾米和汤姆对视一眼,冲向入口。

景象像一幅超现实主义油画:二百多名科学家,有的僵立在原地仰头望天,有的蜷缩在地板上颤抖,有的正用指甲抓挠自己的颈侧。

演讲台上的年轻人跪在地上,双手捂耳,鲜血从指缝渗出——他挖破了自己的耳道。

没有尖叫。

只有粗重的喘息、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身体撞击桌椅的钝响。

像一场默剧式的集体癫痫发作。

一名白发老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空洞地望向穹顶,用拉丁语背诵《物性论》的片段:

“……因此恐惧将灵魂牢牢钉在大地上……”

然后他向前倾倒,额头撞在金属椅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艾米冲进人群。

医学训练本能地启动:检查瞳孔(散大,对光反应迟钝)、脉搏(过速,140以上)、皮肤(湿冷,出汗)。

急性谵妄,集体性发作。

但没有任何常见诱因——没有火灾导致的缺氧,没有食物中毒迹象,没有已知的神经毒剂暴露史。

她的残肢突然剧痛。

不是麻痒,是真实的、锐利的痛,像有人用冰锥沿着她记忆中手臂的尺骨一路凿下去。

她咬紧牙关,视野边缘泛起白光。

痛觉中混杂着某种……图形感。不是视觉图像,而是直接在神经层面感知到的拓扑结构:三重螺旋,彼此缠绕旋转,表面浮动着细密的能量纹路。

她在万斯爵士的死亡现场感知过类似的纹路。

那是“幽影”系统的签名——一种利用量子隧穿效应在神经突触间传递指令的技术。

但眼前这个更精密,纹路间距更窄,旋转相位更稳定。像是同一套语言体系下的升级版本。

“艾米!”

汤姆扶住她摇晃的身体。

“我没事。”

她推开他的手,声音因为疼痛而紧绷,“找声源。现在。”

汤姆举起频谱仪,在人群中缓慢转动。

屏幕上的28千赫兹载波信号强度飙升到峰值,调制深度急剧增加。

“信号在……强化。像是正反馈循环。”

艾米的目光扫过会场。

大部分人都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少数还在抽搐。

她的视线落在讲台后方——那里有一组为峰会临时搭建的音响设备。

但主扬声器是关闭的,电源指示灯暗着。

然后她看到了:穹顶的铸铁横梁上,每隔五米就安装着一个黑色圆盘,直径约手掌大小,表面有细密的孔洞,像高级音响的格栅。

这些圆盘完美嵌入维多利亚时代的装饰纹路中,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上面。”

她指向横梁。

汤姆咒骂了一声。

“定向声波发射器。伪装成建筑装饰。”

“能切断吗?”

“需要找到控制端——”

他的话被一阵低频震动打断。

整个会场开始嗡嗡作响。

不是声音,是物理振动,从地板传上来,沿着腿骨爬升,在胸腔里共鸣。

艾米感到自己的肋骨像音叉般震颤。频率在下降……16赫兹……8赫兹……

次声波。

人群中的抽搐突然同步了。

所有还在动的身体开始以相同的节奏震颤,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关闭它!”

艾米喊道。

汤姆已经冲向会场后方的电箱。

他扯开塑料盖板,但里面的线路井然有序,没有任何非法接驳的痕迹。

信号不是通过电力系统传输的。

艾米的残肢痛楚转为尖锐的指向性——痛感在引导她的注意力。

她踉跄着走向讲台,每一步都像踩在针毡上。疼痛最剧烈的方向……是演讲台本身。

她掀开木质盖板。

讲台内部是空的,除了常规的麦克风线路外,底部贴着一个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表面布满银色电路。

薄膜中央是一个微型压电陶瓷片,正以肉眼不可见的幅度振动。

“骨传导扬声器。”

汤姆凑过来,“通过讲台结构传递振动,演讲者站立时,声波通过脚骨、脊柱直接传入内耳——绕过耳膜。”

“所以只有演讲者会受到直接影响?”

艾米皱眉,“但观众也发作了。”

“除非……”

汤姆用指甲撬开压电片边缘。

气溶胶喷射口。

喷射口边缘有微量残留——透明的凝胶状物质。

“双重传递路径。”

艾米明白了,“骨传导针对演讲者,同时喷射携带纳米载体的气溶胶——吸入后,纳米颗粒附着在嗅神经,通过血脑屏障进入中枢神经系统。然后28千赫兹的载波信号激活这些颗粒,诱发定向神经放电。”

“精心设计的协同攻击。”

汤姆小心地取下薄膜,装进静电屏蔽袋,“需要精确的神经生物学知识,和顶级的声学工程能力。这不是恐怖袭击,这是……演示。”

“演示给谁看?”

汤姆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会场入口。

三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人正走进来,步伐整齐划一。

不是警察,也不是急救人员——他们的姿态太过僵硬,眼神太过空洞。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性,面孔光滑得不自然,像蜡像馆的作品。

“杰瑞博士。”

女性的声音平坦,缺乏语调起伏,“请交出您刚取得的证据。”

“你们是谁?”

“峰会安全协调小组。”

她展示了一张证件,上面的机构缩写艾米从未见过:NEA,神经伦理管理局。

“该事件涉及未公开的神经调控技术,根据《生物安全保密条例》,所有物证需移交管控。”

艾米没有动。

“这些受害者需要医疗救助。”

“已安排。”

女性侧身,让艾米看到门外走廊上停着的担架车。

工作人员正将昏迷的科学家抬上车,动作高效得冰冷。

“您现在需要配合调查。”

残肢的痛感突然改变——从尖锐转为弥漫的灼热,同时伴随着强烈的危险预警。

艾米在阿富汗战场上学会信任这种躯体直觉。

她后退半步,左手悄悄伸进外套口袋,握住了神经干扰器的触发钮。

那是她自己设计的小玩意,能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暂时扰乱周围生物的自主神经系统。

“证件编号。”

汤姆突然说,“请再出示一次。”

女性停顿了一秒。

太短暂,普通人不会注意,但艾米看到了——她瞳孔的微小扩张,颈动脉搏动的加速。

“当然。”

女性再次举起证件。

汤姆闪电般出手,不是攻击,而是用分析仪的摄像头拍下证件照片,同时按下传输键。

数据通过加密链路发送到他预设的服务器。

女性的面孔第一次出现裂痕。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某个控制程序遇到意外输入时的错误反应。

“你们不是官方人员。”

汤姆的声音很轻,但充满确信,“NEA去年就解散了,重组为神经伦理审查委员会。你们的证件格式是旧版。而且——”

他指向女性的右手腕,“真正的安全协调员会佩戴生物体征监测环,你们没有。”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女性笑了。

那是一个机械的笑容,肌肉牵动完美符合解剖学,却没有任何情感温度。

“很敏锐,布朗宁先生。但无关紧要。”

她抬手。

艾米按下干扰器。

无形的电磁脉冲以她为中心扩散。

三个“安全协调员”同时僵住,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他们的眼睛仍然睁着,但瞳孔彻底散大,失去焦点。

“走!”

汤姆拉住艾米,冲向侧门。

他们穿过服务走廊,推开紧急出口,冲进十一月冰冷的伦敦空气。

身后没有脚步声——那些人没有追来。

两人在街角停下喘息。

汤姆查看手机,服务器已传回分析结果:证件照片是伪造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

但更诡异的是人脸识别结果——女性的面孔属于一位已故的神经外科医生,三年前死于车祸。

“盗用身份?”

艾米靠在砖墙上,残肢的痛感逐渐消退,留下虚脱般的疲惫。

“或者整容成死者的样子。”

汤姆收起手机,“我们需要检查受害者,特别是那位演讲者。如果他接触到双重攻击,体内应该还有纳米载体残留。”

“医院那边——”

“不会让我们接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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