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残响回廊（2/2）

汤姆摇头，“如果这真是个‘演示’，那么演示者一定会控制后续调查。我猜现在所有受害者都被隔离在某个非官方医疗点，病历会被修改，血液样本会消失。”

艾米望向圣潘克拉斯的方向。

救护车的蓝光在灰色建筑表面流转，像一场沉默的霓虹秀。

玻璃穹顶下，两百多个最聪明的大脑刚刚被强行打开、翻搅、留下烙印。

而世界只会看到一则新闻：“神经科学峰会突发集体性晕厥，疑因空调系统故障导致缺氧”。

“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

她低声说，“是测试。测试某种技术的实际效果，在真实场景中，对真实的目标群体。”

“然后呢？”

艾米抬起右手残肢。

碳纤维套筒表面，原本光滑的接口边缘，此刻浮现出清晰的银色纹路——三重螺旋的印记，像体温升高后显现的隐形墨水。

“他们在标记。”

她说，“不仅是会场的那些人。也包括我。”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汤姆在肯辛顿的安全屋。

这里名义上是音响工程工作室，实际上堆满了军情五处时期留下的监控设备。

汤姆将静电屏蔽袋里的薄膜电路放在分析台上，连接高倍显微镜。

“看这里。”

他调出图像，“压电陶瓷片表面有微米级的蚀刻图案——又是三重螺旋。这个图案不仅装饰，它实际上改变了陶瓷片的振动模态，让发射的声波带有特定的相位调制。”

艾米凑近屏幕。

“像声学全息图？”

“更像声学指纹。”

汤姆放大，“每个螺旋的螺距、深度、旋转方向，共同编码了一个识别信号。接收者——比如那些纳米载体——需要匹配这个指纹才会被激活。”

“所以这是定向攻击。只对特定‘调谐’的神经系统有效。”

汤姆点头，调出另一组数据。

“我从会场的空气里采集了样本。气溶胶颗粒平均直径80纳米，材料是脂质体包裹的氧化铁颗粒。氧化铁是超顺磁性的，可以被外部磁场引导。这意味着……”

“颗粒可以远程导航。”

艾米接话，“不是简单吸入，而是可以控制它们去往特定脑区。”

“没错。而且看这个——”

汤姆切换光谱分析，“脂质体表面修饰了特定的膜蛋白，与嗅神经细胞上的受体匹配。一旦结合，细胞会主动将颗粒内吞，然后通过轴突运输直接送进大脑。效率是普通血脑屏障穿透的数百倍。”

艾米感到寒意。

“这需要多学科协作。神经解剖学、纳米材料、声学工程、甚至病毒载体技术。”

“还有一个学科。”

汤姆调出最后一张图——薄膜电路背面的微缩商标，需要电子显微镜才能看清：一个齿轮，中央嵌着神经突触的简化图形。

“万斯爵士的笔记里提到过这个标志。”

艾米回忆，“‘永恒齿轮会’。他称之为‘信仰神经可塑性的邪教’，认为人脑应该像机器一样可升级、可重组。但警方调查后认定那是虚构组织。”

“如果这不是虚构呢？”

汤姆将图像上传数据库进行反向搜索，“这个标志的几何精度极高，需要纳米级蚀刻设备。这不是爱好者能做出来的。”

等待结果时，艾米检查了自己的残肢。

银色螺旋纹路已经固定下来，不再随温度变化而隐现。

她用酒精擦拭，纹路不受影响——不是在皮肤表面，而是在皮下组织，可能是沿着神经束的走向。

手机震动。

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

“圣潘克拉斯只是开始。你的神经已被标记。如果想了解真相，明晚十点，泰晤士河废弃排污隧道，北入口。单独来。”

附件是一张照片：隧道入口，地上用粉笔画了一个三重螺旋图案。

汤姆看到信息，摇头。

“明显是陷阱。”

“但也是线索。”

艾米保存了照片，“他们想见我。为什么？”

“因为你被标记了。你可能已经成为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数据库搜索完成。

标志的反向匹配结果为零——没有公开记录。

但汤姆的旧同事发来一条补充信息：“类似标志三年前出现在苏黎世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破产文件上。公司叫‘神经动力学实验室’，创始人是一位华裔神经科学家，姓陈。”

“陈？”

艾米皱眉，“不会是……”

“索菲娅·陈。”

汤姆调出档案，“神经伦理学家，万斯爵士的同事。三年前实验室火灾中‘死亡’，尸体烧焦无法辨认，但DNA匹配。警方结论是意外。”

“假死？”

“如果她是齿轮会的人，那场火灾可能就是金蝉脱壳。”

汤姆关闭档案，“明晚我跟你一起去隧道。但不能单独——我在外围掩护。”

艾米正要回答，残肢的疼痛再次袭来。

这次不是尖锐刺痛，而是脉冲式的，有规律的节奏：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SOS？

继续感知：更长的序列，至少三十个字符。

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记录。

两分钟后，疼痛消退。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点划序列，快速解码。

不是英文单词。

是数字坐标。

“北纬51度31分，西经0度7分。”

汤姆看着解码结果，“那是……伦敦市中心。具体位置——”

他输入坐标。

地图定位在泰晤士河南岸，一个废弃的污水处理厂地下。

与匿名信息指定的隧道入口相距不到五百米。

“他们在那里有设施。”

艾米说。

“或者那里是下一个‘演示’现场。”汤姆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们需要提前侦察。”

晚上八点，两人驱车来到污水处理厂外围。

这里已经废弃多年，围墙锈蚀，大门锁链断裂。

汤姆放飞微型无人机，红外摄像头穿透夜色。

厂区内部空旷，只有一栋砖砌主楼和几个锈蚀的储罐。

但地下热成像显示异常：主楼下方有规律的热源分布，排列成网格状，像大型设备在运行。

“地下至少两层结构。”

汤姆操控无人机贴近地面，“通风口有轻微气流排出——温度比环境高两度，说明内部有恒温系统。”

突然，无人机的信号中断。

屏幕变成雪花。

“被干扰了。”

汤姆收回控制器，“他们有反侦察措施。”

就在这时，艾米的残肢再次剧痛。

这次不是莫尔斯码，而是直接涌入的图像片段：

黑暗的地下空间，排列着数十个圆柱形容器，内部悬浮着人体。

不是完整的人体——是躯干和头部，四肢缺失，连接着管线。

容器的观察窗蒙着水汽，但能看见内部温度显示：-20°C。

然后是一句话，不是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刻入意识：

“齿轮咬合血肉。”

疼痛消失。

艾米喘息着扶住车门。

“你看到了什么？”

汤姆问。

她描述所见。

“他们在进行低温人体实验。那些容器……可能是生物存储装置。”

“保存什么？”

“思维？意识？或者……”

艾米想起万斯爵士最后的研究方向，“他提过‘神经备份’的概念——将大脑的神经连接组数字化存储，需要时可以重新载入。但载体问题一直没解决。如果他们把大脑和某种耐寒生物神经节融合……”

“就能在低温下保持神经活性。”

汤姆接话，“像生物硬盘。”

废弃厂区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低沉而持续。

接着，地面微微震动——次声波，频率在8赫兹左右，让人产生轻微眩晕感。

“他们在进行某种测试。”

艾米说，“明晚的会面，恐怕不是谈话那么简单。”

“那我们还要去吗？”

艾米看向自己的残肢。

银色纹路在夜色中微微反光，像某种烙印。

“我必须去。”

她说，“我的神经已经成了他们的接收器。如果我不找出真相，他们随时可以通过这个‘天线’向我发送任何指令。下一次可能就不是疼痛，而是让我去杀人。”

汤姆沉默片刻，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金属箱。

“那我给你准备点装备。”

箱子里是定制的外骨骼支架，可以套在残肢上，内置电磁脉冲发射器、神经信号记录仪，还有一个小型次声波干扰装置。

“这个干扰器可以发射16赫兹反相声波，抵消部分外界次声的影响。”

汤姆帮她安装，“但只能持续十分钟，而且会大量耗电。”

“足够了。”

艾米调试支架，感受着机械结构与残肢的贴合，“如果十分钟内解决不了问题，再多时间也没用。”

两人驱车离开。

后视镜中，废弃污水处理厂的轮廓逐渐隐入夜色，只有地下深处的微光从通风口透出，像沉睡巨兽的呼吸。

回到家，艾米无法入睡。

她站在浴室镜子前，仔细检查右肩的银色纹路。

螺旋图案复杂而精美，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她用手机拍照，上传到自己的加密服务器进行图像分析。

一小时后，结果返回：图案与十九世纪发现的一种“神经螺旋体”显微结构高度相似。

那是某种海洋寄生虫的神经节，能在低温下保持电信号传导。

相关研究论文大多发表于三十年前，作者包括……索菲娅·陈。

线索开始闭合。

艾米打开万斯爵士的遗物箱，找到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最后一页有潦草的记录：

“S.C.（索菲娅·陈）认为人类神经系统的进化是低效的。

她提出‘优化方案’：提取特定生物神经节的耐寒、高速传导特性，与人类神经元融合。

称之为‘齿轮会’的终极目标：让血肉成为可升级的机械。

她问我是否愿意成为第一个‘升级者’。

我拒绝了。

三天后，我的实验室遭入侵。

所有样本被毁。”

笔记到此为止。

万斯爵士死于一周后。

艾米合上笔记，望向窗外。

伦敦的夜空被城市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但她能感觉到——某种巨大的网络正在地下、在海底、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铺设。

而她的神经，已经接入了这个网络。

成为天线。

也成为猎物。

手机再次震动。

又一条加密信息，这次只有两个字：

“欢迎。”

附件是一段音频频谱图。

艾米播放，只有嘶嘶的白噪音。

但她用神经接口直接读取时，感受到了清晰的图像：

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分布着四十七个光点。

其中一个在伦敦，正是污水处理厂的位置。

标题是：“节点网络。休眠中。”

然后画面切换，显示倒计时：

71:58:17

七十二小时。

明晚的会面，将是这个倒计时的开始。

艾米关掉手机，躺上床。闭上眼睛，却无法阻止神经层面的感知——遥远的次声波共振，像地球的心跳，通过地壳传来。16赫兹。全球统一的频率。

她在黑暗中抬起右手残肢。

银色螺旋纹路，在无光的房间里，自己发出微弱的生物荧光。

像在呼吸。

像在等待。

本章设定注释

1. 28kHz载波信号

人耳可听频率范围为20Hz-20kHz，28kHz属于超声波频段，人耳无法直接感知，但可通过骨骼传导或特殊设备检测。超声波已用于医疗成像、工业探伤、动物通信（如蝙蝠回声定位）。本文中设定将信息调制在超声波上，可进行隐蔽通信，只有携带特定接收器（如改造的神经系统）的人能解码。

2. 定向声波武器（0.1-0.5W/2）

声波能量密度达到0.1W/2时可引起不适，0.5W/2可导致疼痛和生理损伤。聚焦超声波可精确瞄准特定目标。远程声波驱散装置（LRAD）用于人群控制，HIFU（高强度聚焦超声）用于肿瘤消融。本文中设定将声波武器伪装成建筑结构，通过骨传导和气溶胶双重路径实施隐蔽攻击。

3. 神经蚀刻（三重螺旋纹路）

髓鞘是包裹神经纤维的脂质层，影响电信号传导速度。其分子排列具有可塑性。聚焦超声可改变神经组织微结构，影响信号传导（详见2018年《自然·通讯》研究）。本文中设定用特定频率超声在活体神经髓鞘上“刻写”螺旋图案，形成永久性信号接收/放大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