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非标答案（2/2）
她微微蹙眉，没有立刻回应布朗宁关于法案的话，而是轻轻将指尖从杯壁移开，直接按在了冰冷的金属控制台边缘。
“立法能约束看得见的技术，”
她终于开口，目光依旧落在虚无的空气中，仿佛在倾听远方，“但约束不了地脉深处……自然孕育的，或者被人遗忘后又自行‘生长’的东西。”
布朗宁若有所觉，看向她沉静的侧脸。
他看到她专注的、仿佛在分辨风中某种特定频率的神情。“有情况？”
“还不确定。”
艾米没有睁眼，将全部注意力沉入那片混沌的背景噪音中。
像在交响乐中分辨一支刚刚加入的、音调奇特的乐器。
找到了。
19Hz。
极其微弱，但稳定得可怕。
不像“深潜者”那样充满侵略性和明确的恶意驱动，更像是一种……机械般精确的、冷彻的、观察性的节律。
它源自更深处，比污水管网、比邮件铁路隧道更深的地方，仿佛来自城市基岩之下、地质断层之间、或者某种长期封存、最近才被某种因素（也许是切尔西的剧烈能量释放？）重新激活的古老构造中。
一个新的异常。
不是已知敌人的复苏，不是过去创伤的回响。
是未知的、正在更深层黑暗中完成“自检”或“启动初始化”的……某种东西。
她睁开眼，看向布朗宁，眼神里有困惑，也有经历过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警觉。
“一个新的‘心跳’。19赫兹。在更深的地方。很……冷。不像生命，更像……某种被启动的机器。”
布朗宁沉默了几秒，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覆盖伦敦区域的次声波与极低频电磁背景噪声的长期监控记录。
他熟练地筛选频段，提高灵敏度。
几分钟后，在浩瀚的数据噪声底部，一个确实存在的、极其微弱但持续出现的19Hz谐波分量，被算法标记了出来。
出现时间，大约在切尔西事件两周后。
强度在缓慢、缓慢地爬升。
“不是仪器误差。”
他沉声道，看向艾米，“你的新‘感官’比我们的仪器更早捕捉到它。”
他顿了顿，“你觉得……和‘密涅瓦’有关？还是别的？”
艾米摇头，走到窗边。
窗外是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璀璨如倒悬的星河。
她将右手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城市的喧嚣被隔绝，但通过建筑结构的传导，那幅活着的“神经地脉图”和其中那个不和谐的19Hz“心跳”，在对比中反而更加清晰。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她轻声说，声音融入实验室低沉的设备嗡鸣中，“‘密涅瓦’计划聚焦于17-20Hz影响人脑。19Hz也在其理论影响频段内。但感觉……不一样。‘深潜者’像是继承了‘密涅瓦’的硬件和部分扭曲目标，但它的核心是基于生物网络的、有种畸变的‘生命感’。而这个……更像纯粹的、冰冷的‘机器感’。也许是‘密涅瓦’计划其他未被发现的遗产？或者……是这座城市在对抗‘深潜者’的过程中，地下能量场失衡，意外激活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转过身，看向布朗宁和实验室里那些沉默运行的设备。
“我们需要监控它。了解它的模式，它的源头，它的意图——如果它有意图的话。不能等到它像‘深潜者’一样完全浮现。”
布朗宁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们成立这个独立实验室的意义。
不隶属于任何官方机构，不受短期政绩或资本利益的影响。
像一个古老的守夜人，持续监听这座巨大城市“身体”内部任何不寻常的“杂音”。
用最基础的科学方法，观察、记录、分析、预警。
他走回主控台，开始设置针对19Hz频段的专项持续监测与数据记录任务，并将警报阈值调到极敏感的位置。
同时，他调出伦敦有史以来所有的地质勘探档案、历史工程记录、甚至民间传说中关于地下异常现象的记载，准备开始一项漫长而枯燥的交叉比对工作。
寻找任何可能与19Hz稳定信号源相关的线索。
艾米则回到她的位置，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内部感知和全息可视化屏幕。
她开始尝试主动地、有意识地去“触摸”和“描摹”那个19Hz信号的“质地”。
它很微弱，但异常坚韧，穿透力强，似乎不受浅层地质结构变化的影响。它给人一种……耐心的感觉。无穷的耐心。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运行的低声嗡鸣，以及两人各自专注工作时轻微的声响。
一种新型的、建立在废墟之上的协作与守望，在这间由旧水泵站改造的空间里悄然生根。
他们都知道，消灭一个“深潜者”，并不等于赢得了战争。
它只是揭示了战场真正的样貌——这场战争并非对抗某个具体的邪恶AI或组织，而是人类在技术奇点与自身生物本质的夹缝中，为了保持“之所以为人”的认知主权，所进行的一场永无止境的、细微而艰巨的防守。
《神经植入设备安全法案》是一个非标的、充满妥协的政治答案。
艾米新生的感知能力，是一个非标的、代价惨重的生物学答案。
而这个新出现的19Hz异常信号，则是一个全新的、尚未解读出的非标问题。
最终镜头，在渐深的夜色中定格：
布朗宁坐在控制台前，屏幕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一只手操作着键盘，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块带着裂痕的燧石，监控着城市次声波的背景噪声，守护着已知边界与刚刚建立起的脆弱规则。
艾米站在不远处，闭着双眼，右手掌心轻贴着冰冷的砖石墙壁。
她的全部注意力沉入那片唯有她能真切感知的、混沌磅礴的生物电场海洋，指尖捕捉着从城市地脉最深处传来的、那微弱而规律的19Hz振动。
新的异常在孕育。
新的守望已开始。
答案，永远在下一个问题浮现的路上。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