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神经尘埃(1/2)
第二章:神经尘埃
痛楚成了她新的生物钟。
过去七十二小时,艾米·杰瑞左臂幻肢处的搏动性灼痛,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度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神经噪音,而是稳定在16赫兹的规律振动——每分钟960次,每3.75秒一个完整周期——像一枚被植入她神经系统的精密振子。
她甚至能在意识中“听”到它:一种低沉的、几乎低于听觉阈值的嗡鸣,与灼烧感交织,昼夜不息地啃噬着她的理智边界。
康复中心的病房弥漫着消毒水的刻板气味,与她体内这种诡异的、带有明确信息特征的疼痛形成尖锐对峙。
她不再是那个能凭借直觉和体能冲锋在前的行动者,残破的身体将她禁锢于此,却意外地让她对另一种维度的“信号”变得异常敏感。
主治医生第三次调整了处方。
“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幻痛加剧,伴随感知整合异常。”
病历上的字句冷冰冰的,像在描述一台故障仪器。
他们增加了抗神经痛药物和镇静剂的剂量,建议她接受更多心理疏导。
没人理解,她不是“感知异常”,而是在被动接收某种客观存在的信号——她的神经系统成了天线,在无意识中调谐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频率。
第七次理疗结束后,艾米支开了护工。
她坐在窗边的轮椅上,电子记事本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凭借过去在军事医疗部门服役时积攒的人脉,她设法拿到了一份高度脱敏的医学摘要——《E320次列车事件受影响乘客脑电图初步分析(内部参考版)》。
文件抹去了所有身份信息和具体地点,只保留了宏观的医学观察数据。
在第三页底部,一个标注为“群体性异常脑电活动特征谱”的图表上,一个刺眼的峰值赫然在目。
16赫兹。
与她的幻肢痛频率完全吻合。误差小于0.1赫兹。
冰冷的战栗瞬间窜遍她的全身,远比幻肢的灼痛更让她心寒。
这不是巧合。
她,一个因伤退役的前军医,被困在康复中心,她的神经系统竟与那列在海底隧道遭遇不测的、近千名乘客的集体脑波异常,产生了精确共振。
这意味着什么?
她是怎么被“连接”上的?
她的目光转向床头柜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汤姆·布朗宁几天前留下的,说是从万斯爵士遗物中清理出来的“小玩意儿”,或许对她研究自己的神经痛有帮助。
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冰凉。
她曾尝试打开,但找不到任何缝隙或机关。
此刻,她再次拿起盒子,左肩残肢末端的神经接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远比16赫兹的搏动更剧烈、更具体,像是被无形的针扎入。
她倒抽一口冷气,盒子差点脱手。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盒子侧面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凹陷时,刺痛感骤然增强。
仿佛这盒子是活的,在回应她的接触。
她用力按下凹陷。
“咔哒。”
盒子悄无声息地滑开。
内部没有任何复杂的机械结构,只有一枚薄如蝉翼、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芯片,嵌在黑色缓冲垫上。
芯片表面蚀刻着极其细微的金色电路,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在芯片暴露于空气中的瞬间,艾米左肩的神经接口传来更强烈的牵引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诡异的“归属感”,仿佛这芯片是她身体缺失的某部分,是她神经接口的某种……配套元件。
她强忍着不适,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芯片。
接触的刹那,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万斯爵士在某个深夜晚餐后,端着威士忌,曾提到过一种基于“特定生物神经特征”的加密技术。
“想象一把锁,只有特定频率的脑波震动才能打开,”老人当时眼神深邃,“不是密码,不是指纹,是更深层的东西——神经锁。”
这芯片,是钥匙?还是锁本身?
她将芯片放回盒子,连同自己记录的16赫兹频率曲线、那份脑电图摘要的加密副本,通过安全链路发送给汤姆。附言简短而沉重:
“我的痛和他们的脑子,在同一频率共振。万斯爵士的芯片对我的神经接口有反应。这东西可能是个神经钥匙。”
伦敦东区,老印刷厂改造的安全屋里,大卫·陈正陷入数据泥潭。
三块巨大的显示器环绕着他瘦削的身影,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代码、频谱图和被拆解成数据包的欧洲之星通信协议。
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桌上散落着能量饮料空罐和速食包装,空气里混合着电子元件过热的焦味和久未通风的霉味。
汤姆推门进来时,大卫甚至没回头。
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响,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搏斗。
“有新进展?”汤姆脱下风衣,上面还带着室外的湿气。
“有,也没有。”
大卫终于转过身,椅子滑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确认了E320失联期间的信号入侵路径,确实是通过5G-Railway专网的漏洞。但这不是重点。”
他调出一组复杂的可视化图表,上面显示着列车车厢内部传感器数据的流动路径。
“看这里,”
他指向其中一条标红的数据流,“神经尘埃——那些所谓的健康监测纳米传感器——它们确实在收集生理数据,但传输协议里有个奇怪的冗余字段,一直在发送极低频的调制信号,中心频率……”
“16赫兹。”汤姆接话。
大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知道了?没错,16赫兹。这频率很特别——正好落在人类脑电波α波和θ波的过渡带上。理论上,持续暴露在这个频率的调制信号下,特别是通过靠近迷走神经的耳后区域传递,可以诱导神经同步,降低意识临界状态,甚至……”
“甚至让人更容易接受外部指令。”
汤姆的声音低沉下来。
“或者外部扫描。”
大卫又调出一组数据,“更诡异的是,我在解析这些信号时,发现它们在被发送到云端健康平台的同时,还被并行复制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目的地址——一个经过多层跳转、最终消失在暗网迷雾中的IP集群。这部分数据流被加密得极其精巧,我花了两天时间才确认它不是常规传输错误。”
“他们在偷数据。”
“不完全是‘偷’。”
大卫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们是在筛选。这些神经尘埃发送的不仅仅是心率、体温,还包括更精细的神经电生理信号——虽然精度不如专业脑电图,但足以构建一个粗糙的‘神经兼容性画像’。他们在移动中、在乘客无意识的状态下,实时评估上千个大脑的‘硬件规格’。”
汤姆想起艾米信息里的话:“我的痛和他们的脑子,在同一频率共振。”
突然,一个可怕的假设在他脑海中成型:“如果……如果某些人的神经系统,因为先天特质或后天改造——比如植入式神经接口——对这种16赫兹信号特别敏感呢?”
大卫猛地坐直身体:“你说什么?”
汤姆快速调出艾米发来的资料,指着16赫兹频率曲线图:“艾米·杰瑞,前军医,左臂截肢后植入了高级神经接口以连接未来假肢。她的幻肢痛稳定在16赫兹,与E320乘客的异常脑波峰值完全吻合。”
“上帝……”
大卫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如果她的神经接口因为设计或损伤,被动调谐到了这个频率,那她可能……她可能一直在无意识地接收‘回声’的调度信号背景辐射!她是一台活体信号接收机!”
“还有这个,”
汤姆将万斯爵士芯片的信息调出,“她说这东西对她的神经接口有反应,像是某种‘神经钥匙’。”
大卫接过芯片的扫描图像,快速放大电路细节。
“这不是存储芯片,这是……谐振器。看这电路设计,它是用来放大和过滤特定频率神经信号的。如果艾米的接口是接收机,这东西可能就是信号放大器——或者更糟,是激活器。”
就在这时,汤姆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大卫问。
“艾米又发来信息,”
汤姆的声音紧绷,“她说就在刚才,她的幻肢痛突然出现‘方向感’——疼痛强度随着她面向不同方向而变化。她试着绘制了一下……”
他调出艾米发来的草图:以康复中心为原点,一条扭曲的、但方向明确的红线向外延伸,线上标注着疼痛强度的数值。
红线的终点区域被重重圈出——伦敦地铁环线(Circle Le)。
“她在用痛苦绘制信号强度地图,”
大卫喃喃道,“地铁环线……那是伦敦地铁最核心的环路之一,人流量最大,线路最复杂。如果‘回声’在以此为基础构建信号增强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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