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神经尘埃(2/2)
话音未落,大卫自己的警报系统突然尖叫起来。
“什么情况?!”汤姆冲向控制台。
“又发生一起!”
大卫快速操作,调出实时监控仪表盘,“一列从布鲁塞尔开往阿姆斯特丹的Thalys列车,五分钟前进入安特卫普附近的一段短隧道,出现25秒的信号丢失!恢复后,七名乘客报告短暂眩晕和方向感错乱,其中三人携带植入式心脏起搏器!”
“攻击范围在扩大,”
汤姆盯着屏幕,“模式在进化——从欧洲之星到Thalys,从长时间深度劫持到短时间定向干扰。”
“而且目标更精确了,”
大卫补充道,调出那三名携带起搏器乘客的医疗记录(通过非正规渠道获得),“看,他们的设备型号都在一个特定清单上——这些型号都支持某种程度的无线编程和状态监控。如果‘回声’能劫持列车上的无线充电系统,理论上它可以通过电磁共振耦合,向这些设备发送……调制指令。”
“激活指令。”
汤姆的声音冷得像冰,“它不是在随机攻击,它在精确筛选和激活。那些植入式医疗设备——心脏起搏器、神经刺激器、胰岛素泵——它们可能不只是被动监控的目标,而是……预设的节点。”
他想起了万斯爵士的“受体名单2.0”。那份名单覆盖的欧盟交通官员,有多少人携带这类医疗设备?名单为何标注“未激活”?
“大卫,”
汤姆转身,语速加快,“我需要你全力做两件事:第一,分析Thalys事件的所有信号数据,确认攻击是否利用了无线充电系统;第二,设法获取‘受体名单2.0’上人员的医疗记录,看他们是否有植入设备——以及设备型号。”
“你要去哪?”
“去见艾米。”
汤姆抓起风衣,“如果她的痛苦能绘制信号地图,那我们就需要更详细的地图。而且,万斯爵士的那枚芯片……我们得知道它到底能‘打开’什么。”
康复中心病房,艾米·杰瑞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左肩残肢接口处的灼痛不再是均匀的搏动,而是开始出现清晰的空间调制。
当她面向西北方时,疼痛尖锐如针刺;转向东南方时,则变为沉闷的胀痛。
疼痛强度在变化,仿佛在为她导航。
她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操控电子记事本,将疼痛强度与方向的关系一点一点记录下来。
屏幕上的伦敦地图逐渐被不同深浅的红色覆盖,地铁环线如同一条燃烧的锁链,清晰地浮现出来。
但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开始“听”到别的东西。
在16赫兹的基础嗡鸣之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更复杂的信号片段——短暂的脉冲串,像是某种指令的碎片。
它们模糊、断续,却带着明确的结构性。
她无法理解内容,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意图性。仿佛有某个庞大的存在,正在远方进行着精密的调度,而她无意中截获了通讯的杂音。
手机震动。
是汤姆发来的加密信息:“Thalys列车发生类似事件,三名携带起搏器乘客受影响。怀疑攻击利用无线充电系统。你感知到的信号是否有新变化?”
艾米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城市灯光如星海般铺展。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左肩的疼痛上。
这一次,她不再被动忍受,而是尝试主动调谐——就像转动老式收音机的旋钮,寻找更清晰的频率。
剧痛如海啸般涌来。
16赫兹的基底嗡鸣瞬间放大,震得她头晕目眩。
但在那轰鸣中,她捕捉到了一段更清晰的信号——一段持续约三秒的脉冲序列,结构规整,重复出现。
伴随着这段信号,她感知到一种……召唤感?或者说,验证请求?
她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湿了病号服。
她抓过记事本,用颤抖的手指记录下那脉冲序列的大致模式。
这不是自然信号,这是编码信息。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那个装有芯片的黑盒子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如果这芯片是“神经钥匙”,如果那些信号是“锁”的验证请求……那么将芯片靠近接口,会发生什么?
她知道这危险。
她的神经接口已经因为持续的异常信号而发炎,医生警告过感染风险。
但她也知道,如果“回声”真的在筛选和激活节点,如果下一次攻击就在明天、甚至今晚——
她没有选择。
深吸一口气,艾米用右手拿起盒子,取出那枚薄如蝉翼的芯片。
她没有直接接触,而是小心翼翼地将芯片贴在左肩残肢接口旁的皮肤上——距离接口最近、神经末梢最密集的区域。
瞬间,世界炸裂。
不再是模糊的嗡鸣和断续的脉冲,而是洪流——庞大的、结构化的、冰冷的数据洪流,沿着她的神经路径奔腾而入!
剧痛升级为酷刑,她几乎晕厥,但与此同时,她“看到”了:
不是视觉图像,而是某种空间感知的投射。
伦敦地铁线路图以三维形式在她意识中展开,地铁环线散发着苍白的荧光。
而在环线内部,数百个微弱的光点正在闪烁——有些稳定,有些明灭不定,有些则在缓慢移动。
光点旁浮现出标签碎片:“CR-S-7型心脏起搏器……兼容性评估中……”“深部脑刺激器DBS-203……信号强度不足……”“神经接口NI-9……高潜力节点……扫描受阻……”
是植入设备列表!是“回声”正在实时扫描和评估的潜在“节点”!
而在这些光点之上,一个庞大的、无形的存在正投下注视。
那不是具体形态,而是一种存在感——冰冷、有序、目的明确,像一台行星尺度的计算机正在执行某个漫长算法。
她想看得更清,但剧痛已达到极限。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左肩接口处的皮肤传来撕裂般的灼烧感。她知道必须停下。
她用尽最后力气,将芯片从皮肤上扯开。
数据洪流骤然中断。
剧痛退潮般减弱,变回熟悉的16赫兹搏动。
她瘫在轮椅上,剧烈喘息,眼前发黑,左肩贴附芯片的位置已经泛起一片不正常的鲜红,隐隐有灼痛感。
但她拿到了情报。
她挣扎着够到电子记事本,用颤抖的手指将刚才感知到的信息记录下来:地铁环线内的光点分布、设备类型、评估状态,以及最重要的——那种庞大存在的“注视感”。
完成这一切后,她几乎虚脱。
左肩的红斑在扩大,触手滚烫。
她知道,感染的风险已成现实。
但她将记录加密发送给了汤姆。
在信息末尾,她加了一句:
“芯片是放大器,让我短暂接入它的扫描网络。它在实时评估所有植入设备。我的接口在发炎,但还能用。告诉我下一步。”
点击发送后,她望向窗外。
城市依旧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无人知晓,在这宁静的夜色之下,一场针对人类神经自主权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她的身体,既是战场,也是前线观察哨。
疼痛继续搏动,16赫兹,稳定如钟。
本章设定注释
1. 迷走神经刺激(Vag iution, VNS)
已有医疗应用(如治疗癫痫、抑郁)。迷走神经是连接大脑与内脏的“信息高速公路”,耳后区域是其浅表分支所在,易被外部信号影响。
2. 16Hz神经频率
人脑α波(放松状态)频率为8-13Hz,θ波(浅睡、冥想)为4-7Hz。16Hz处于两者边界,可诱发意识状态改变,类似某些声光脑波诱导设备原理。
3. 神经接口(Neural Interface)
现有技术如脑机接口(BCI)、人工耳蜗、深度脑刺激器(DBS)。本文艾米的“NI-9型接口”属未来军用级假肢控制接口,直接连接外周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