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锈眼凝视（2/2）

林晚用加热过的、相对干净的水小心清洗了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疼得她直吸冷气，然后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缠住。她开始仔细研究那张地图，将路径、地形、可能的障碍和危险区域牢牢记在心里。同时，她和面具人一起，把设备间里能用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找到半截还算结实的麻绳，一把锈迹斑斑但勉强能用的老虎钳，几个空铁皮罐子（可以当容器），一小包受潮但没完全变质的压缩饼干（可能是以前值班人员留下的应急物资），以及最重要的——在一个隐蔽的墙洞里，发现了一把老式的、带有三发锈蚀子弹的单管猎枪和一小盒同样生锈的备用子弹。

猎枪保养得很差，枪管里都是锈，能否击发是个问题，但至少是件远程武器，哪怕只能听个响，也能起到威慑作用。

面具人仔细检查了猎枪，用能找到的少量机油勉强擦拭了一下关键部位，然后将三发子弹压进弹仓，动作熟练。他把猎枪背在背上，短刀插回腰间。

萧衍强迫自己吃下了一点用热水泡软的压缩饼干，又喝了些热水。食物和温暖让他恢复了一丝力气，但肺腑间的钝痛和全身的虚弱感依旧沉重。他试着调动意念，却只能感觉到体内一片冰冷的空旷，还有胸口日志那持续不断的、微弱的暖意。这暖意现在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仿佛随着他们决定前往坐标点，而变得更加“活跃”。

休整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外面的天光似乎亮了一些，但依旧灰蒙蒙的。不能再等了。

他们收拾好所有能带走的东西，用破布条将猎枪和工具捆扎固定。面具人打头，林晚搀扶着萧衍走在中间，维修师抱着他的破罗盘断后，四人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相对安全的设备间，重新踏入泄洪闸内部阴冷潮湿的走道。

按照地图指示，他们需要从泄洪闸另一个较小的出口离开，而不是来时的那个巨大泄洪道。那个小出口隐藏在一扇锈死的铁门后面，面具人用老虎钳和蛮力，花了些功夫才把锈蚀的门栓撬开。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向上倾斜的混凝土管道，里面堆满了枯叶和淤泥，散发着浓重的霉味。管道尽头，有光。

他们手脚并用地爬出管道，重新站在了遗忘河谷的地面上。

这里的地势比他们坠落的地方要高，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见度稍好。眼前是一片缓缓上升的、布满嶙峋黑石和扭曲低矮灌木的斜坡。灌木的叶子大多呈暗红或紫黑色，表面覆盖着铁锈色的粉末，形态扭曲得不自然。空气里的铁锈味依旧浓烈，但那股甜腥气似乎淡了不少。

地图上标注的路径，就沿着这条斜坡，蜿蜒向上，绕开前面一片颜色更深、仿佛在缓缓流动的“锈蚀软泥区”。

面具人辨认了一下方向，指了指左前方一条隐约可见的、被踩踏过的小径痕迹。“走这边。保持安静，注意脚下和两侧。”

他们开始跋涉。脚下的碎石和板结的泥土还算坚硬，但需要时刻小心隐藏在枯叶下的坑洞和滑溜的苔藓。萧衍走得极其艰难，几乎完全依靠林晚的搀扶，每走几十米就需要停下喘息。面具人的速度也因此不得不放慢，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猎枪握在手中，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

斜坡很安静，只有风声穿过怪石和灌木的缝隙发出的呜咽，以及他们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太安静了，连之前隐约能听到的、河谷深处的诡异声响都消失了。

这种安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绕过了那片看着就让人不安的、泛着油亮暗红色泽的软泥区，前面的地形开始变得平缓，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碎石滩对面，是一片更加浓密、颜色也更加暗沉的扭曲灌木林，地图显示需要穿过这片林子，才能接近坐标点。

就在他们准备穿越碎石滩时，走在前面的面具人忽然猛地蹲下，举手示意停止。

他死死盯着前方碎石滩中央。

那里，散落的灰白色石块中间，有几块石头的颜色……不太一样。

不是天然的颜色。是暗红色，已经干涸发黑，呈喷溅状，沾染在石头表面和缝隙里。血迹。

而且，不止一处。零星的血迹斑斑点，朝着灌木林的方向延伸过去，越来越密集，最终消失在林子的边缘。

血迹很新鲜，最多不超过半天。看喷溅的形状和分布，像是有人受伤后，踉跄奔跑时留下的。

这里还有别人？或者说，别的“东西”？

面具人示意林晚和萧衍待在原地，自己弓着腰，像猫一样无声地摸到最近的一处血迹旁，蹲下仔细查看。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沾了一点干涸的血痂，搓了搓，又闻了闻。

是人血。没有那股甜腥的污染气味。

他抬起头，眼神更加锐利，朝着血迹延伸的方向，那片幽暗的灌木林望去。

林子很静，枝叶纹丝不动。

但面具人却感觉到，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似乎有不止一双眼睛，正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