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锈眼凝视（1/2）
炉火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把那张泛黄地图上的墨迹和红线衬得忽明忽暗，像是有生命般在纸上蠕动。坐标E112°51‘，N31°03’像个烧红的烙印，烫在视线中央。旁边“异常信号源（持续/畸变）——警戒区”那行小字，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煤块在炉膛里裂开的噼啪声，还有远处泄洪道口子外隐约传来的、河谷特有的呜咽风声。
面具人用缠着布条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个通往“初始契约碎片反应”的隐秘虚线。“这条路，未知。可能安全，也可能更糟。但目的是明确的——可能是弄清契约系统真相，甚至找到……修补或对抗衰减的办法。”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肩伤而低沉，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楔进沉默的空气里。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那个刺眼的红圈。“而这个‘眼睛’，从我们落地前就开始发送坐标，反向入侵记录仪，留下裂痕，试图通过印记侵蚀。它知道我们，至少知道‘契约者’的到来。它是个明确的、主动的威胁。笔记本研究员也警告过，不要相信‘回声’模仿出的东西。”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另外三人。“如果我们选择避开它，去寻‘碎片’，那么这个威胁不会消失。它可能尾随，可能设伏，可能在我们最虚弱的时候出现。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对它一无所知。未知，有时候比已知的危险更致命。”
林晚看着地图，又看看床上脸色灰败、闭目蹙眉的萧衍。萧衍刚才试图坐起来看地图，又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此刻正虚弱地喘息着。他的身体经不起再一次长途跋涉和未知风险了。
“探查‘眼睛’，意味着主动靠近危险。”林晚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我们现在的状态……萧衍需要休养，你的伤不轻，物资几乎耗尽。贸然过去，可能……”
“可能送死。”面具人接过话头，直言不讳，“但如果能弄清楚它是什么，是什么在发送信号，为什么针对契约印记，或许我们能找到它的弱点，甚至……利用它。”他的目光落在萧衍胸口那本微微隆起的日志上，“那本日志，还有碎掉的晶体，都和契约系统深度相关。靠近信号源，它们可能会有反应，给我们线索。”
一直沉默的萧衍，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因为高烧和虚弱而有些涣散，但深处却有一种异常清醒的锐光。
“要去……”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那个坐标……我感觉……不只是威胁。”
他费力地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日志的位置。“日志……在靠近这里时……不一样。很微弱的……‘共颤’。像是……在回应什么。”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而且……那枚晶体碎了，但碎片……可能还在附近。晶体和‘眼睛’的信号……颜色很像，但又不一样……像是……同源，但被污染了。”
同源，但被污染。这个描述让林晚想起了维修师之前的话——罗盘指向的“家”，一个个熄灭，或者……被污染了？
“你想说什么？”面具人盯着萧衍。
“我想说……”萧衍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积蓄力气，“那个‘眼睛’……可能不是纯粹的……怪物或者陷阱。它可能……曾经是契约系统的一部分……一个节点，或者信标……但现在，出了什么问题。它在发送坐标……也许不是引诱，是……求救？或者……警告？”
这个推测太大胆，也太危险。把持续发出畸变信号、试图侵蚀他们的东西，想象成某种“求救”或“警告”，无异于与虎谋皮。
维修师这时忽然喃喃出声，他依旧抱着冰冷的罗盘，眼神却不再完全空洞，而是带着一种迷惘的痛苦。“如果……如果‘家’不是灭了，是……病了，疯了……那指针掉了，盘心黑了……是不是因为……它不敢再指了？怕把回家的人……领进疯子的屋里？”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面具人沉默了很久。炉火的光在他面具边缘镀上一层跳动的金红。最终，他缓缓站起身，动作牵动伤口，让他身体微微一晃，但他站稳了。
“投票。”他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和果断，“探查‘眼睛’坐标，还是沿着虚线寻找‘碎片’。萧衍，你的意见？”
“探查‘眼睛’。”萧衍没有丝毫犹豫。
“林晚？”
林晚看着萧衍，又看看面具人。她知道探查的危险，但也明白萧衍和面具人说的有道理——不弄清这个如影随形的威胁，他们可能永远无法真正安全。而且，萧衍那关于“同源污染”和日志“共颤”的感觉，或许真是关键线索。
“……探查。”她最终点头。
“维修师？”
维修师茫然地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怀里死寂的罗盘上。“我……我不知道……‘家’都没了……去哪儿不都一样？”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但……但如果真有‘家’疯了……我想看看……它疯成什么样了。我选……探查。”
三票对零票。其实面具人自己那票投不投，结果都已定。
“好。”面具人不再废话，“抓紧时间休整。萧衍，尽量恢复。林晚，处理一下你的手，把能找到的所有能用的东西整理出来，尤其是地图上标注的、通往坐标点的路径和可能的地形特征。维修师，你负责警戒门口，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标示的距离。从老泄洪闸到“眼睛”坐标点，直线距离不远，但地图显示需要绕过一片标注着“锈蚀软泥区”和“扭曲灌木丛”的地带，实际路程可能要多花一倍时间。如果一切顺利，能在天黑前赶到坐标点附近，但绝不能在夜间贸然靠近。
时间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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