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裂缝下的注视(1/2)
那道裂缝就在地上躺着,细得像用刀尖在皮肤上划出来的白痕。但里面透出来的光——幽蓝色的,冷冰冰的,像冬天深夜里结了冰的湖底透上来的光——让人没法忽视它。
林晚还瘫在地上喘气,胸口火辣辣地疼,像刚跑完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她侧过头,眼睛刚好对着那道裂缝。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她脸上,冰凉冰凉的,把皮肤上的汗毛都激得立了起来。她盯着那光看,看久了,眼睛发酸,脑子里嗡嗡响。
“别盯着看。”面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喘,带着伤患那种压抑的痛楚。他蹲下来,一只手按住流血的肩膀,另一只手伸过来,想盖住那道裂缝,但手指在离地面还有几寸的地方停住了——光太冷了,冷得像能冻伤皮肤。
萧衍挪到她身边,动作很慢,像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他先看了看林晚的脸色,又看了看那道裂缝,眉头皱得很紧。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林晚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的手臂没什么力气,一直在抖,但撑住了。
“这光……”维修师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有点飘,像梦游的人在说话,“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晚转过头看他。维修师还靠在墙边,但站姿很奇怪,背挺得笔直,脖子却微微向前伸,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想凑近去看,又在拼命克制。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道裂缝,瞳孔里映着幽蓝的光,亮得吓人。皮肤上那些黑色的纹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往上爬,爬过下巴,爬向脸颊。
“维修师?”面具人也注意到了,声音里带上了警惕。
维修师没回应。他像没听见,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裂缝走去。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声音,像猫在走路。他的手指蜷缩又张开,指甲抠进手心,渗出血丝,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站住!”面具人喝道,想站起来拦他,但肩膀的伤让他动作慢了一拍。
维修师已经走到了裂缝边。他蹲下来,脸几乎贴到地面上,眼睛死死盯着缝里透出的幽蓝光。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像是在重复什么词。
林晚看懂了。他在说:“……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也看向那道裂缝。幽蓝的光在缓缓流动,像液体,但比液体更粘稠,更……有生命感。光里似乎有细小的、像尘埃一样的东西在飘浮,旋转,组成模糊的图案,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维修师忽然伸出手,手指朝着裂缝探去。
“别碰!”萧衍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紧张。
但晚了。
维修师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那道幽蓝的光。
触碰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触电那种抖,是更深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震颤。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喘不过气,眼睛瞪得极大,眼白迅速被暗红色覆盖,然后变成一种浑浊的、暗红与幽蓝交织的颜色。
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疯狂蔓延,眨眼间爬满了整张脸。纹路凸起,像蚯蚓在皮肤底下蠕动,表面渗出暗绿色的、粘稠的液体。
“蚀污染……被激活了……”面具人咬牙道,他想冲过去,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刚才撞墙那一下伤得不轻。
维修师的手还按在光里。幽蓝的光顺着他手指往上爬,像藤蔓,一寸一寸缠绕他的手臂。光所过之处,皮肤开始变色,从正常的肉色变成暗蓝色,再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灰白区域迅速失去水分,干瘪,开裂,像老树皮。
而他还在笑。
不是正常的笑,是嘴角咧开,眼睛瞪大,脸上肌肉扭曲成一种诡异的、近乎狂喜的表情。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夹杂着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来了……”他说,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玻璃,“……它在叫我……”
“谁在叫你?!”林晚喊道。
维修师没回答。他猛地抽回手——手臂已经有一半变成了灰白色,干枯得像标本——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脑子空白的事。
他张开嘴,狠狠地咬向自己那只灰白色的手臂!
牙齿撕开干枯的皮肤,发出像撕扯牛皮纸一样的声音。暗绿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来,不是血,是那种腐蚀性的、带着恶臭的脓液。他嚼了几下,把撕下来的皮肉吞了下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晚他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属于维修师本人的意识,只有纯粹的、疯狂的饥渴。
“……饿……”他喃喃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他们走来。
面具人挣扎着摸向腰间的装备包——里面应该还有武器。但他手抖得厉害,拉链拉了几次都没拉开。
萧衍把林晚往后推,自己挡在她前面。他脸色白得吓人,眉心的印记黯淡无光,但眼神很稳,死死盯着一步步逼近的维修师。
维修师走到离他们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他歪着头,用那双疯狂的眼睛打量着他们,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口。他的目光在萧衍身上停留了很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像在笑,又像在吞咽口水。
“……龙脉……”他舔了舔嘴唇,嘴角还挂着暗绿色的脓液,“……好吃……”
他猛地扑了过来!
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像野兽扑食。萧衍想躲,但身体太虚弱,动作慢了半拍。维修师已经扑到他面前,灰白色的手抓向他的喉咙——
林晚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起地上那个银白色的吊坠,狠狠地砸向维修师的脸!
吊坠砸中他额头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是刺眼的、带着某种净化力量的白光,像正午的阳光突然照进黑暗的洞穴。白光笼罩了维修师的头部,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是人的声音,像某种动物被烫伤时的哀嚎。
他捂着脸后退,灰白色的皮肤在光芒下迅速变黑、碳化,像被火烧过的纸。暗绿色的脓液从碳化的裂缝里涌出来,嘶嘶作响,蒸发成恶臭的烟雾。
但白光只持续了几秒钟。吊坠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最后变成一块普通的、冰凉的金属,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维修师松开了捂着脸的手。他的额头焦黑一片,能看到坠,又看向林晚,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恐惧?
“契约……”他嘶哑地说,声音像破风箱,“……讨厌……”
他不敢再靠近,但也没退远,就在几步外徘徊,眼睛在他们和地上的吊坠之间来回扫视,像在权衡。
面具人终于拉开了装备包,从里面掏出一把短刀——不是能量武器,就是普通的、开了刃的钢刀。他握着刀,挣扎着站起来,挡在林晚和萧衍前面,刀尖对准维修师。
“退后。”他说,声音冷得像铁。
维修师盯着他手里的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他似乎在犹豫,在判断这把普通的刀能不能伤到他现在的身体。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不是后退,是扑向了那道裂缝。
不是走,是整个人像跳水一样,头朝下,扎进了那道细得只有头发丝宽的缝里。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身体在接触裂缝的瞬间,像融化了一样,从固态变成一种粘稠的、半流体的状态,被裂缝吸了进去。骨头、肌肉、皮肤,全部扭曲、拉长,像面条被吸进吸管,嘶溜一声,消失不见。
裂缝还是那道细缝,幽蓝的光还在流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三个人盯着那道裂缝,呼吸都停住了。
几秒钟后,裂缝开始扩大。
不是慢慢变宽,是像有东西从里面往外顶,把裂缝边缘的金属地板顶得隆起、变形。咔嚓,咔嚓,细密的碎裂声响起,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从头发丝宽变成手指宽,再变成手掌宽。
幽蓝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喷泉,冲上天花板,把整个房间染上一层冰冷的蓝色。空气温度骤降,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霜花顺着墙壁往上爬,所过之处留下蜿蜒的白色痕迹。
记录仪的屏幕疯狂闪烁,字符乱跳:
“检测到高浓度蚀污染泄露!”
“能量波动类型:未知,与‘观察者秩序’高度相似但存在变异!”
“警告:空间结构稳定性急剧下降!”
“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往哪撤?房间是封闭的,门早就消失了。
裂缝已经扩大到一个脸盆大小。透过裂缝,能看到无际的空间,里面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碎片,像打碎的镜子的反光。碎片缓缓旋转,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像玻璃敲击的声音。
而在那些碎片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大,很模糊,只能看出一个轮廓——像某种多节的、像昆虫又像植物的肢体,缓慢地、有节奏地伸缩、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带动周围的碎片加速旋转,幽蓝的光芒也随之明灭。
“那是什么……”林晚喃喃道。
萧衍盯着那个轮廓,眼睛眯了起来。他眉心的印记又开始微微发光,不是主动激活,是受到某种刺激后的本能反应。光很弱,但确实在闪。
“我好像……”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见过类似的东西。”
“在哪里?”面具人问,眼睛没离开裂缝,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在记忆匣里。”萧衍说,“不是我的记忆,是那些被封印的、古老存在的记忆碎片里。有类似的画面……巨大的、非人的形体,被困在某种……容器里。容器破裂,形体试图逃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那画面里的形体,是暗红色的,像锈蚀。这个是幽蓝色的。”
“观察者秩序的颜色。”面具人说,“但记录仪说存在变异。”
变异。林晚想起凯恩意识印记说过的话:倾听塔早期的实验不仅引来了蚀污染,还惊动了地脉深处的“古老存在”。那个存在的一部分意识被封印在这里,但它的力量——或者它力量的某种变体——可能已经渗透出来了。
裂缝又扩大了一圈。现在直径已经超过半米了。幽蓝的光像有实质的液体,从裂缝里漫出来,流到地板上,所过之处霜花迅速增厚,变成坚硬的冰层。冰层顺着地板蔓延,爬向他们的脚。
面具人后退了一步,但后面就是墙,退无可退。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他说,声音紧绷,“等裂缝再大一点,
“怎么离开?”林晚问,“房间是封闭的。”
面具人没回答。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又看向四周的墙壁,眼神飞快地扫视,像在找什么。几秒钟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房间中央——那把悬浮的锁,还在慢悠悠地旋转,淡金色的纹路在幽蓝光芒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黯淡。
“那把锁……”他说,“记录仪说过,它是契约系统的一部分,连接着这个空间泡的核心。如果我们能激活它,也许……也许能强制打开一个出口。”
“激活?”萧衍皱眉,“四把钥匙,我们只有三把——我,林晚,守泉人的印记已经融入系统了。第二把钥匙刚刚被维修师……带走了。”
“不一定需要四把钥匙完全插入。”面具人说,“记录仪之前提过,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消耗载体额外能量来模拟缺失密钥。现在维修师带着第二密钥跳下去了,但钥匙本身还在功能。”
“那需要多少能量?”林晚问。
“不知道。”面具人看向萧衍,“但你体内有龙脉碎片,那是契约系统认可的能量源。如果……”
“如果我再透支一次,可能会死。”萧衍替他说完,语气很平静。
面具人沉默了。他看了看萧衍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裂缝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蠕动轮廓,咬了咬牙:“那你说怎么办?等死?”
萧衍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向上。暗金色的光点再次浮现,但这次很稀疏,很黯淡,像风中残烛。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林晚。
“你的吊坠。”他说,“还能用吗?”
林晚弯腰捡起地上的吊坠。银白色的叶片已经彻底暗淡了,摸上去冰凉,像普通的金属。她握在手心里,试着像之前那样去感应,但什么都感觉不到。吊坠内部的能量好像耗尽了,或者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不行。”她摇头,“没反应了。”
裂缝又扩大了一点。现在直径接近一米了。幽蓝的光液已经漫到了他们脚边,离鞋尖只有几寸的距离。光液碰到霜层,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在腐蚀。鞋底开始结冰,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爬,冻得人骨头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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