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倒计时开始（2/2）
林晚没抬头，眼睛还看着萧衍，但话是说给他们听的：“在记忆匣里，我看到他了。他叫林正，是倾听塔的初级研究员。塔出事的时候，他抱着一个婴儿——应该是我——逃出来，把我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后自己回去了。他回去之前，把这个吊坠塞给我，说‘一定要活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他回去干什么？送死吗？还是……去完成什么任务？”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记录仪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之前的那个“凯恩博士”的声音，是另一个，更机械，更冰冷，像纯粹的档案查询系统：
“检索关键词：林正，初级研究员。”
“检索中……”
几秒钟后，屏幕上的字开始滚动，全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林正，男，生于新历47年，入职倾听塔第七研究所，新历73年。岗位：初级数据记录员。直属上级：凯恩博士。”
“新历75年，参与‘初始契约共鸣稳定性测试’项目，负责监测地脉能量波动数据。”
“新历76年，项目出现异常，蚀污染首次在塔内爆发。林正被编入紧急疏散组，负责引导非核心人员撤离。”
“新历76年，疏散任务完成率：97%。剩余3%人员因深度感染无法撤离，按规程执行‘净化处理’。”
“新历76年，林正违反规程，擅自修改净化程序参数，加入神经麻痹子程序，减轻受感染者痛苦。行为被监控系统记录，但未上报。”
“新历76年，塔内局势恶化，高层决定启动‘最终封锁’。林正被列入留守人员名单。”
“新历76年，封锁前最后记录：林正携带一名婴儿——身份不明，疑似实验体或研究员后代——通过备用通道离开塔区。目的地：未知。”
“后续记录：无。状态：失踪。”
字停了。
林晚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父亲不是工具，至少不完全是。他救了人，修改了程序，最后还把她送出来。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然后……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屏幕没说。但她能猜到。可能是去救更多人，可能是去销毁什么不能留下的东西，也可能是……只是回去，和他工作过的地方，和他没能救下的人，一起死在那里。
“他不是工具。”面具人忽然说，声音有点哑，“他是……人。”
人。会害怕，会犯错，会违反规程，会为了救一个婴儿冒生命危险，也会为了减轻别人的痛苦而冒险。不是完美的英雄，只是个在绝境里做了自己能做的事的普通人。
林晚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吸了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抖。
面具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维修师还站在墙边，背对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祖辈也是。守钥人，听起来很了不起，其实……就是一代代守着个秘密，等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时刻。我爷爷等了一辈子，没等到。我爸等了一半，病死了。我……等到了，但差点死了。”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红：“你们说，值吗？”
没人能回答。
值不值，只有自己知道。对父亲林正来说，值吗？对守泉人来说，值吗？对凯恩博士，对那些死在塔里的研究员，对那些订下契约又消失的人，值吗？
不知道。
记录仪的屏幕又闪了一下，倒计时又跳了一格：
“剩余时间：六十九小时五十七分钟。”
时间还在走。
面具人站起来，走到维修师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看着外面的星空。“值不值，现在想也没用。”他说，“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活着的，就得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维修师苦笑，“往哪走？前面可能是死路。”
“那也得走。”面具人说，“坐着等死，和走着死，我选后者。”
林晚低头看着萧衍。他的呼吸还是很平稳，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担心。她忽然有点羡慕他。
要是她也能这样昏迷着，不用想这些，该多好。
但她不能。
她得活着。父亲用命换来的命，不能浪费。
她轻轻把萧衍的头从腿上移开，垫上自己的外套，然后站起来，走到面具人和维修师身边，也看着外面的星空。
星空浩瀚，黑暗无边。那些光点像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
“七十二小时。”林晚说，“我们还有七十二小时。在这之前，我们得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维修师问。
“准备活下去。”林晚说，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不管弹出到哪里，我们都得想办法活下去。”
面具人侧头看她，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惊讶，又像是……赞许？
“怎么准备？”他问。
林晚环顾房间。灰白色的墙壁，悬浮的锁，记录仪，还有那个已经空了的金属托盘。资源有限，几乎等于没有。
“我们能用的，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她说，“记录仪，锁，还有我们自己。”
她走到记录仪前，手指在那些老旧的按键上敲了敲：“记录仪，你能给我们什么帮助？比如……这个房间的结构图？或者，弹出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能增加生存概率的操作？”
记录仪沉默了几秒，然后屏幕上的字开始变化：
“房间结构图：无权限访问。”
“弹出过程不可控。但可提供以下建议：”
“一，弹出瞬间会产生剧烈震动及能量冲击，所有人员必须固定自身，避免撞击。”
“二，弹出后可能进入极端环境，建议提前准备防护措施。”
“三，契约修复期间，房间能量护盾处于激活状态，可抵御一定程度的外部冲击。但护盾强度随修复进度提升而减弱，预计在弹出前六小时完全失效。”
“四，弹出坐标不可预测，但可根据契约印记共鸣强度，大致判断落点是否在契约覆盖范围内。如在范围内，生存概率较高。”
林晚盯着第四条：“契约覆盖范围？什么意思？”
“契约母体系统的影响范围。”记录仪解释，“在该范围内，契约规则生效，高位存在活动受限制，环境相对稳定。范围外，规则混乱，危险程度未知。”
“那我们怎么知道弹出后是不是在范围内？”
“弹出瞬间，契约印记会产生共鸣反应。如在范围内，印记会持续发光发热；如不在，印记会迅速暗淡，直至消失。”
林晚摸向胸口的吊坠。银白色的叶片，温热的。如果在范围内，它会继续发光发热；如果不在，它会变冷，变暗，最后像一块普通的金属。
面具人走过来：“也就是说，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弹出，然后看运气？”
“目前看来，是的。”记录仪说。
运气。林晚最不信的就是运气。从小到大，她的运气就没好过。父母早逝，和弟弟走散，在废墟里挣扎求生，误入这个鬼地方，一路受伤，一路拼命，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是咬牙硬撑。
但现在，他们能靠的，好像真的只有运气了。
她转头看向萧衍。他还躺着，安静地睡着，眉心的印记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也许……不只是运气。
“萧衍。”她轻声说，“如果你能听见……请一定要醒过来。”
“我们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