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水下的心跳声(2/2)
不是正常的搏动,是痉挛般的、猛地一缩!整个空间都跟着震了一下!那些连接管剧烈地抖动,里面流淌的液体加速,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林晚抬头看。心脏表面,一根粗大的血管突然爆开了!
暗红色的液体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泼在台子上,泼在罗盘上,也泼在了面具人伸出的手上。
面具人闷哼一声,手缩了回来。液体沾到皮肤的瞬间就开始腐蚀,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白烟。他咬牙,用另一只手迅速撕下袖子,擦掉液体,但手背上已经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灼伤。
“快!”他吼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趁它还没完全——”
话没说完,心脏又搏动了一下。这次更剧烈,更狂乱。整个心脏开始不规则地抽搐,表面的血管一根接一根地爆开,暗红色的液体像下雨一样泼洒下来!
林晚扑到台子前,伸手去抓罗盘。手指碰到罗盘的瞬间,她感到一股冰冷的、像金属一样的触感,但罗盘纹丝不动——它被粘住了,被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像胶水一样粘在了台子上。
她用力拔,罗盘松动了一点,但还没完全脱离。更多的液体泼下来,浇在她手上、胳膊上。灼痛感像火烧一样蔓延,她咬紧牙,手指抠进罗盘边缘,用尽全身力气——
咔哒。
罗盘脱离了台面。
几乎同时,心脏停止了搏动。
不是慢慢停,是骤停。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血管同时僵住,所有液体停止流动。整个空间的心跳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然后,心脏开始萎缩。
不是爆炸,是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塌陷。表面的血管失去光泽,变成暗黑色,像枯死的藤蔓。连接墙壁的那些管子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掉在地上,像死掉的蛇。
而林晚手里的罗盘,此刻开始发光。
不是强烈的光,是一种柔和的、黄铜色的光,从刻痕里透出来。指针动了,不是旋转,是微微颤抖,像刚从沉睡中醒来。
面具人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拖:“快走!这里要塌了!”
确实,整个空间开始震动。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震动,是崩塌前的摇晃。天花板开始掉碎屑,墙壁上的裂缝在扩大,地面开始倾斜。
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维修师已经架起了萧衍,等在原路。四人汇合,头也不回地冲上螺旋阶梯。
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响,像有巨兽在追赶。阶梯在震动,墙壁在开裂,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血一样顺着阶梯往下流。
他们拼命往上跑。林晚手里紧紧攥着罗盘,黄铜色的光在黑暗里像一盏小小的灯,照亮脚下几级台阶。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冲出了螺旋阶梯,回到了那个圆形大厅。大厅也在震动,池子里的瓷砖大片大片地剥落,柱子上的石头开始滚落。
“继续跑!”面具人吼道。
他们穿过大厅,冲进来时的走廊。走廊里的苔藓开始疯狂生长,菌丝像触手一样从墙壁里伸出来,试图缠绕他们的脚。林晚用罗盘的光去照,菌丝一碰到光就缩了回去,像怕火。
终于,看到了那扇巨大的银灰色金属门。
门还关着。
面具人冲过去,用力推,门纹丝不动。
“打不开!”他回头喊,声音里带着绝望。
林晚跑过去,把手里的罗盘按在门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只是一种本能——
罗盘上的光突然增强,黄铜色的光芒像水一样流淌进门的纹路里。纹路开始发光,一层,两层,三层……最后,整扇门都亮了起来。
然后,门缓缓向内打开了。
外面,是那片暗蓝色的“海”,还有海面上方遥远的、星空般的黑暗。
四人冲出门口,跳进冰冷粘稠的液体里。身后,门在他们出来的瞬间轰然关闭,然后整个倾覆的塔开始剧烈震动,塔身表面出现无数裂缝,暗蓝色的液体疯狂地从裂缝里涌入。
“游!往上游!”面具人架着萧衍,拼命划水。
林晚和维修师紧跟其后。他们拼命往上划,身后是塔体崩塌的巨响,还有液体翻涌的轰鸣。
不知划了多久,林晚感到肺里的空气快耗尽了,手脚也开始发软。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头顶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星光,是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像黎明前东方天空的那种白。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最后,他们冲出了液面。
重新呼吸到空气的瞬间,林晚呛了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乳白色的光里。不是水里,是光里,像泡在温暖的牛奶里。
面具人、维修师、萧衍都在身边,也都悬浮着。下方,那片暗蓝色的“海”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
而在白光中央,那个巨大的、暗金色的轮廓,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它的“手”伸了过来,不是之前那根布满孔洞的手指,是另一只,更纤细、更像人类手部的结构,由纯粹的光构成。
手掌摊开,停在林晚面前。
意念再次响起,这次温和了许多:
“钥匙。”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在发光的黄铜罗盘。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罗盘放在了那只光构成的手掌里。
手掌合拢。
暗金色的光芒和黄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旋转,融合,最后——
罗盘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融入了那只手里。手的颜色从暗金色慢慢变成了银灰色,表面浮现出和罗盘一模一样的刻痕。
轮廓胸口的符号再次亮起。这次,符号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黄铜色的光点。
意念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契约……续接。”
“你们……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白光开始收缩。乳白色的光芒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露出后面熟悉的景象——
灰白色的墙壁,悬浮的锁,还有那把老旧的记录仪。
他们回到了那个房间。
那个玻璃盒子一样的房间,此刻正悬浮在一片宁静的星空里。外面,那个巨大的轮廓已经转了回去,重新变成远处一个模糊的剪影。星空平静,星光闪烁,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林晚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面具人靠墙坐下,检查自己手上的灼伤。维修师跪在萧衍身边,伸手探他的鼻息。
“他还活着。”维修师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呼吸稳了,烧也退了。”
林晚看着萧衍。他躺在地上,眼睛还闭着,但脸色好多了,眉心的印记不再发烫,只是安静地闪着暗金色的微光。胸口平稳地起伏,像睡着了。
记录仪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是那个自称凯恩博士的声音,但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种……欣慰?
“第二密钥已回收。”
“契约母体系统正在重新校准。”
“所有关联者状态:稳定。”
“预计契约完全修复时间:七十二小时。”
“在此期间,建议你们留在此处休息。外部威胁‘议会之眼’已失去目标坐标,暂时安全。”
面具人长出一口气,头往后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肩膀还在渗血,手上的灼伤也很严重,但他好像不在乎了,只是喃喃道:“七十二小时……总算能喘口气了。”
维修师也坐下来,背靠着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彻底坏掉的罗盘,看着它,苦笑:“祖辈传了几代人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林晚没说话。她只是坐在萧衍身边,看着他沉睡的脸,然后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个银白色的叶子吊坠,此刻正静静地贴在她的皮肤上,温热,安稳,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她伸手握住它,感受着那份温度。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透明墙壁外的星空。
星空深处,那个巨大的轮廓已经完全融入了黑暗,看不见了。但那些星星一样的光点还在,还在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记录仪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另外,有一件事你们应该知道。”
“契约修复完成后,‘初始之间’的坐标将永久封闭。”
“这意味着,你们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哪里?”林晚问。
“回不去你们来的地方。”记录仪说,“回不去倾听塔,回不去地缝,回不去生命之源秘境。甚至可能……回不去你们熟悉的那个世界。”
房间里一片死寂。
面具人睁开眼睛,看向记录仪。维修师坐直了身体。林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什么意思?”面具人问,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记录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空间剥离时,我们进入的是深层地脉的‘夹层’区域。这是一个独立的、不稳定的空间泡。契约修复需要调动大量能量,这会加剧空间泡的不稳定性。”
“七十二小时后,当契约修复完成,能量波动达到峰值时,空间泡将会……”
它顿了顿。
“将会‘弹出’。”
“弹出到哪里?”维修师问。
“不知道。”记录仪说,“可能是地表的随机位置,可能是另一个空间夹层,也可能是……”
它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也可能是虚空。是生命的禁区。
面具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维修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隙。
林晚看着萧衍沉睡的脸,看着那平稳的呼吸。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星空。
“七十二小时。”她轻声说,“至少还有七十二小时。”
至少,还有时间。
至少,他还活着。
至少,他们在一起。
窗外,星空寂静。
而某个遥远的、黑暗的角落里,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