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水下的心跳声(1/2)
门缝里的白光像一层薄薄的奶皮,挡在黑暗外面。林晚抬脚跨过门槛,脚底踩到的不是水面,是坚硬的、带着细密纹路的地面。她愣了一下,低头看——水只到门框的位置,门里一滴水都没有,只有干燥的空气,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像老旧图书馆里灰尘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面具人架着萧衍紧跟进来,维修师走在最后。三人全部进入后,那扇巨大的银灰色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像巨石滚动的轰隆声。最后一丝白光被切断,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视线。
绝对的黑暗。不是夜晚那种有微弱光线的黑,是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贴在眼前都看不见的黑。林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身边面具人沉重的喘息。
“有灯吗?”她小声问,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响。
面具人没说话,但林晚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翻找什么。几秒钟后,一道微弱的光亮了起来——是面具人从装备包里翻出的一根荧光棒,折了两下,棒体里开始发出淡绿色的光。光很弱,只能照亮周围两三步的范围,但至少能看清彼此的脸了。
三张脸在绿光下都显得惨白惨白的,像水里的浮尸。萧衍还昏迷着,被面具人半抱半架着,头歪向一边。维修师靠墙站着,脸色最难看,眼白里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暗红色血丝,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在绿光下像蛛网一样清晰。
“先看看周围。”面具人把荧光棒举高。
光晕扩散开,勉强照亮了这个空间的一部分。他们站在一条走廊的入口。走廊很宽,大概能并排走四五个人,地面是暗灰色的金属板,表面刻着防滑的网格纹。墙壁也是金属的,但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蓝色的苔藓一样的东西,摸上去湿漉漉的,冰凉。
走廊向前延伸,尽头隐没在黑暗里。两边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陷,里面原本应该装着灯,但现在都空了,只剩下生锈的灯座和断裂的电线。
空气里有股怪味。不光是灰尘味,还有种……甜腻的、像水果腐烂后的味道,混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闻久了让人脑袋发晕。
“这地方不对劲。”维修师哑着嗓子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壁上的苔藓。苔藓被抠下来一小块,在手心里捏了捏,流出暗蓝色的粘液。“这些东西是活的。”
林晚凑近看。苔藓表面有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在颤动,像在呼吸。粘液沾到维修师手指上,立刻开始腐蚀皮肤,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维修师低骂一声,用力甩手,把粘液甩掉,但手指上已经留下了几个发红的小点。
“别碰任何东西。”面具人说,“这里被污染了,而且污染程度比上面严重得多。”
他架着萧衍,慢慢往前走。荧光棒的光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还是漆黑一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嗒,嗒,嗒,每一声都带着空旷的回音,像走在一个巨大的金属盒子里。
走了大概二十几步,林晚看到走廊左边的墙上有一扇门。门是普通的金属门,但严重变形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撞过,向内凹陷,门板扭曲,露出里面发黑的隔热层。门把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窟窿。
“要进去看看吗?”她问。
面具人摇头:“时间不够。我们得先找到‘初始之间’的核心区域。钥匙如果真在这里,应该放在最重要的地方。”
“可我们连路都不认识。”维修师说。
话音刚落,萧衍的身体突然动了动。
不是清醒的那种动,是无意识的抽搐。他的头抬起来一点,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面具人停下来,低头凑近去听。
“……左边……”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第三个……路口……”
林晚和维修师对视一眼。
“他在指路?”维修师不敢相信。
“可能不是他。”面具人脸色凝重,“是他体内龙脉碎片的残留意识在感应。龙脉和这里同源,碎片能感知到能量流动的方向。”
萧衍说完那句话,头又垂了下去,恢复昏迷。
面具人看向走廊前方。荧光棒的光照不到那么远,但隐约能看到前面确实有几个岔路口。
“信他一次。”面具人说,“走。”
他们继续前进。走廊越来越窄,从能并排走四五个人变成只能容两人通过。墙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厚,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细长的、像触须一样的菌丝,从天花板垂下来,在半空中缓缓摆动。菌丝末端有暗蓝色的荧光,像鬼火,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空气里的甜腻味更重了。林晚感到喉咙发痒,想咳嗽,但忍住了。她怕咳嗽声会惊动什么。
第一个路口到了。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都是黑暗的,看不出区别。面具人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左边。
这条路比主走廊更窄,也更矮,面具人得微微低头才能通过。地面不再平整,有很多凸起的、像树根一样的东西从金属板缝隙里钻出来,盘踞在地面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肉上。
走了大概五十步,前面没路了。
一堵墙横在面前,不是金属的,是某种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块一样的东西,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还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孔洞里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顺着墙流下来,在地面积成一小滩。
“死路。”维修师说。
面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堵墙看。几秒钟后,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把荧光棒往前伸了伸。
光照亮了墙的底部。那里,暗红色的物质
是骨头。
人类的指骨,纤细,已经发黄,半埋在暗红色的物质里,只露出几节指节。骨头表面有细密的咬痕,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林晚胃里一阵翻腾。她别过头,不敢再看。
“退回去。”面具人说,声音很稳,但林晚听出了一丝紧绷。
他们原路退回主走廊。回到路口时,萧衍又动了一下。
“……错了……”他喃喃道,“不是……这边……”
“那走右边。”面具人说。
右边这条走廊更宽敞些,但空气更差。那股甜腻味里混进了一股刺鼻的酸味,像醋打翻了混进腐烂的水果里。墙壁上的苔藓开始变色,从暗蓝变成暗红,表面鼓起一个个水泡一样的东西,有的破了,流出暗红色的脓液。
走廊两边开始出现房间。门都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经过第三扇门时,林晚忍不住往里瞥了一眼。
荧光棒的光勉强照进门里一点。她看到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周围有几把椅子,都倒在地上。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墙上挂着什么东西——像图表,又像地图,但已经被苔藓覆盖了大半,看不清内容。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天花板。天花板上垂下来很多细丝,不是菌丝,是更细的、几乎透明的丝,像蜘蛛网,但更密。丝上挂着一些小小的、暗红色的东西,像茧,有拳头大小,随着空气流动微微摇晃。
其中一个茧破了。从破口里,掉出一团黏糊糊的、还没成型的肉块,摔在地上,发出啪叽一声轻响。肉块蠕动着,伸出几根细小的触须,在地板上摸索。
林晚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
“快走。”面具人说,脚步加快了。
他们几乎是小跑着通过了这段走廊。前面的路又开始变宽,变成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已经干涸的水池,池底铺着暗蓝色的瓷砖,但现在瓷砖裂缝里长满了苔藓。池子周围立着几根断裂的石柱,柱子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但都被腐蚀得看不清了。
大厅另一头有三条岔路。
面具人停下来,喘了口气。荧光棒的光已经弱了很多,淡绿色开始发黄,照亮的范围也更小了。他把萧衍放下来,让他靠着柱子坐着,自己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伤口又开始渗血,血透过绷带,在衣服上晕开新的一片。
“第三个路口……”他环顾四周,“我们刚才走过第一个,现在这里是第二个。那第三个应该还在前面。”
维修师蹲下来,检查萧衍的状态。萧衍呼吸平稳,但额头很烫,像在发烧。眉心的印记微微发着光,温度透过皮肤传出来。
“他在消耗自己。”维修师说,“用残余的能量在感应方向。这样下去,撑不了太久。”
林晚蹲在萧衍身边,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确实烫。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虽然也湿透了,但至少能垫一下——叠了叠,垫在萧衍头下。
“我们得快点。”她说。
面具人点头,重新架起萧衍。三人选了大厅左边那条路,继续前进。
这条路一开始很平顺,但走着走着,地面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是在往深处走。墙壁上的苔藓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紫色的、像痂一样的东西,硬邦邦的,敲上去有沉闷的回响。
空气里的味道又变了。甜腻味和酸味都淡了,变成一股淡淡的、像臭氧的味道,混着一股……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有。
林晚的神经绷紧了。她侧耳听,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好像还有别的什么声音。
很轻,很远,像……心跳?
咚。
咚。
咚。
缓慢,沉重,有节奏。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脚下,从墙壁里,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像整个空间都在随着那个节奏微微震动。
“你们听到了吗?”她小声问。
面具人和维修师都点头,脸色难看。
“是那个东西?”维修师问,“外面那个轮廓?”
“不像。”面具人说,“那个轮廓的心跳……如果它有的话,应该更慢,更沉。这个节奏快一些,而且……更乱。”
确实乱。仔细听,那个心跳声不是均匀的,有时快一拍,有时慢一拍,有时还会停一下,像心律不齐的病人。
他们继续往下走。坡度越来越陡,最后变成一段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面具人架着萧衍走在前面,林晚在中间,维修师殿后。
阶梯不知道有多深,荧光棒的光只能照到越来越响,现在不用仔细听都能听见,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胸口上,震得人胸闷。
走了大概五分钟——也可能更久,在黑暗里对时间的感觉会错乱——阶梯到底了。
面具人把荧光棒举高,光勉强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地面是平整的金属,但布满了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这个空间在流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刺鼻的、像电线烧焦后的焦糊味。
而在圆形空间的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像心脏一样的东西。
它悬浮在离地半人高的位置,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着。表面布满了粗大的、暗青色的血管状结构,血管随着搏动一胀一缩,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心脏周围连接着无数根细长的、像神经一样的管子,管子另一端没入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像这个空间的供电系统。
而心脏的正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银灰色的金属台子。
台子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黄铜色的、圆形和三角形嵌套的罗盘。
和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个很像,但更完整,更……干净。表面没有锈迹,刻痕清晰,指针虽然静止,但透着一种沉睡般的宁静。
“钥匙……”维修师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真的在这里……”
面具人盯着那个搏动的心脏,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但钥匙放在那东西
确实。心脏悬浮的位置正好在台子正上方,离台面不到一尺的距离。要拿钥匙,就得从心脏
而那个心脏,怎么看都不像无害的样子。
林晚看着那个搏动的、暗红色的巨大器官,又看了看台子上的罗盘。她想起意念的警告:三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不知道。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去拿。”她说。
面具人和维修师同时看向她。
“你疯了?”面具人说,“那东西一看就有问题,碰一下都可能——”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林晚打断他,“萧衍撑不住了,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总不能在这里干看着。”
面具人沉默了。他看看萧衍——脸色更白了,呼吸更弱了,眉心的光也开始暗淡——又看看那个心脏,最后咬了咬牙。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维修师留在这儿看着萧衍。”
维修师点头,接过萧衍,让他靠墙坐着。
面具人和林晚慢慢走向圆形空间的中央。每一步都踩在裂缝渗出的暗红色液体里,粘稠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上来。心跳声越来越响,现在几乎像在耳边打鼓,咚!咚!咚!震得人耳膜发疼。
离心脏还有十步远时,林晚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火焰那种热,是生物体散发出的、带着腥气的温热,像站在一头刚宰杀的牲口旁边。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她得用力呼吸才能不窒息。
心脏的搏动更清晰了。她能看清表面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次收缩时血管的扭曲,每一次舒张时液体的涌动。心脏上方,那些连接墙壁的管子里,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淌,注入心脏,又被泵出去。
“小心。”面具人低声说,“别碰到那些管子。”
两人弯下腰,几乎是贴着地面,从心脏侧下方往里爬。地面上的液体更多了,粘在手上、衣服上,冰凉滑腻。林晚的手不小心按到一个裂缝边缘,裂缝里突然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气体,差点喷到她脸上。她猛地侧头躲开,气体擦着脸颊飞过,留下一股灼热的刺痛。
面具人已经爬到台子旁边了。他伸手,手指离罗盘只有几寸——
心脏突然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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