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寻常日子,不寻常的珍贵(2/2)
赵无妄看着沈清弦,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他们经历了太多——从互相猜疑的初遇,到生死与共的携手,再到五年漫长的等待。婚礼这个形式,对他们来说早已不是必需的仪式,但……
“好,”他握住沈清弦的手,“我们办。”
日子定在十日后。
不张扬,不盛大,只请了最亲近的几人:厉千澜和月无心,萧墨和苏云裳,还有赵墨言。地点就在忘尘阁的后院,简单布置,一桌酒席。
但该有的都有。
沈清弦穿了一身自己缝制的嫁衣——不是正红,而是海棠红,没那么张扬,却更衬她的气质。头发梳成简单的妇人髻,簪着一支赵无妄多年前送她的白玉簪。
赵无妄也换了新衣,青色长袍,朴素但合身。他的身体经过十日调养,已能独自站立行走,虽然仍显消瘦,但精神好了许多。
没有司仪,没有繁文缛节。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后院挂起了红灯笼。一桌酒席摆在院中,六人围坐。
厉千澜举杯:“第一杯,敬重逢。”
众人饮尽。
月无心举杯:“第二杯,敬新生。”
再饮。
萧墨不善言辞,只默默举杯,一饮而尽。苏云裳替他补充:“第三杯,敬未来。”
赵墨言也端起茶杯,认真道:“敬爹娘。”
赵无妄和沈清弦相视一笑,举杯相碰。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轻松。月无心讲起她和厉千澜在南疆的婚礼,说那里如何载歌载舞,如何通宵达旦。苏云裳说起她和萧墨成亲时的趣事,说萧墨紧张得差点踩到她的裙摆。
赵无妄静静听着,握着沈清弦的手。
这一切如此平凡,如此真实。没有诅咒,没有轮回,没有生死危机,只有朋友,家人,温暖的灯火,和即将共度的漫长岁月。
“说起来,”厉千澜忽然道,“陛下前几日召见我,问起你的情况。”
赵无妄抬眼:“陛下说了什么?”
“问你是否需要官职,是否需要封赏,”厉千澜道,“我说你身体尚未恢复,且志不在此。陛下便没再提,只说若你有任何需要,可随时进宫。”
“替我谢谢陛下美意,”赵无妄道,“但我现在只想做个普通商人,过寻常日子。”
“寻常日子好啊,”月无心托着腮,“打打杀杀的日子我过够了,现在就想种种蛊,养养花,偶尔和厉千澜吵吵架。”
厉千澜看她一眼:“我什么时候和你吵过?”
“昨天就吵了,为晚饭吃什么。”
“那不算吵。”
“就算!”
众人笑起来。
夜色渐深,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赵墨言年纪小,已经困得点头。苏云裳和萧墨起身告辞,厉千澜和月无心也一同离开。
后院安静下来。
赵无妄和沈清弦并肩站着,看着满院月色。
“今天……”沈清弦开口,又停住。
“今天很好,”赵无妄接道,“简单,真实,都是我们在乎的人。”
“嗯。”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赵无妄忽然道:“清弦,我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修为了。”
“我知道。”
“我可能……连重一点的箱子都搬不动。”
“没关系,有我。”
“我可能……会给不了你曾经期待的那种生活。”
沈清弦转过身,面对他,月光在她眼中流转:“无妄,你知道我期待的是什么生活吗?”
赵无妄摇头。
“我期待的生活,就是现在这样,”她一字一句道,“你在,墨言在,忘尘阁在。早晨一起吃饭,白天一起看店,晚上一起看星星。没有诅咒,没有追杀,没有生离死别。这就是我全部想要的。”
赵无妄看着她,喉头哽咽。
“所以,”沈清弦微笑,“不要再说‘给不了’。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你自己。”
赵无妄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月光如水,倾泻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前厅传来赵墨言轻微的鼾声,后院的虫鸣此起彼伏,远处隐约有更夫打更的声音。
一切如此寻常。
一切如此珍贵。
夜深了,他们回到卧房。沈清弦帮赵无妄解开衣带——他的手指还不算太灵活,系扣解扣都有些吃力。这个细节让赵无妄又是一阵恍惚,但沈清弦的动作自然,仿佛这本就是她的日常。
吹熄蜡烛,躺下。
黑暗中,赵无妄轻声说:“清弦,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这只是一场梦。怕明天醒来,我又回到画里,你还是一个人。”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感觉到了吗?心跳。真实的,温热的。你不是在画里,我也不是一个人。”
赵无妄感受着掌心下平稳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嗯,”他闭上眼睛,“是真的。”
“睡吧,”沈清弦轻声道,“明天早上,小米粥还是你喜欢的温度,墨言还是会端进来。忘尘阁还是会开门,可能还会有客人来。都是真的,都会继续。”
赵无妄在她的声音中,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混沌,没有记忆碎片,没有漫长的黑暗。只有深沉的、安稳的睡眠,像一个终于归家的旅人,在熟悉的屋檐下卸下所有疲惫。
而在睡梦中,他似乎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带着笑意说:
“看,寻常日子,才是最难得到的珍贵。”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也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