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胎记的真相(1/2)
混沌深处的嘶吼声,像是从世界尽头传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吞噬一切的渴望。
赵无妄站在那片纯白色的封印印记前,身影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无尽的墨色混沌中。他能感觉到——左臂上那些早已黯淡的金色纹路,此刻正在微微发热,像是一种呼应,一种共鸣,与脚下这片封印印记、与周围漂浮的无数记忆碎片、甚至与混沌深处那个正在苏醒的“虚无”,产生着某种深层的联系。
那不是力量。
是宿命。
“你感觉到了,对吗?”墨离的残念站在他身侧,身影比之前更淡,几乎要融入周围的墨色,“你的血脉,你的胎记,你的帝王之影……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赵无妄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盯着混沌深处那片缓缓扩张的“虚无”。
“我知道。”他轻声说,声音在混沌中显得格外空灵,“从我记事起,左臂上的胎记就会在遇到邪祟时灼痛。老道士说,这是诅咒,也是机缘。他说,我的家族一夜暴毙,与一幅古画有关。他说,我注定要追寻真相,也注定要……承担后果。”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墨离的残念:
“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的家族?我们只是前朝皇室旁支,早已远离权力中心,为什么还会被卷入这种……跨越六十年的诅咒里?”
墨离的残念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了太久秘密的疲惫:
“因为你的祖先,赵昀,是当年背叛我、害死静和的……元凶。”
话音落下,混沌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赵无妄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悲哀。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模糊的家族记忆里,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中,那个被轻描淡写称为“卷入宫廷斗争而获罪”的真相,竟是如此血淋淋、如此不堪。
“六十年前,”墨离的残念缓缓讲述,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静和决定以魂封画,镇压‘虚无’。我是唯一知道她计划的人,也是唯一能帮她完成封印的人。但这件事,需要绝对的隐秘——一旦泄露,‘虚无’会提前反扑,静和的牺牲将毫无意义。”
“可消息还是泄露了。”墨离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了六十年的痛苦,“泄露的人,就是当时的禁军副统领,你的先祖赵昀。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静和的计划,以为那是前朝皇室留下的、能颠覆江山的秘宝。他向当时的皇帝告密,说静和公主与我有私情,说我利用画作行巫蛊之术,意图不轨。”
“皇帝本就因‘虚无’侵蚀而多疑暴躁,闻言大怒,下令捉拿静和与我。静和为了不连累我,主动出面承担了一切,说所有计划都是她一人所为。皇帝下令将她软禁,命我继续完成那幅画——他想看看,所谓的‘封印邪神’到底是不是真的。”
墨离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那段过往:
“我被迫在皇帝的监视下继续作画。静和被软禁在摘星楼,每日只能从窗口望向外面的天空。而赵昀……他因为‘揭发有功’,升任禁军统领,深受皇帝信任。他甚至主动请缨,负责看守静和。”
“后来呢?”赵无妄问,声音干涩。
“后来……”墨离的残念苦笑,“静和在封印仪式的前一夜,设法传信给我。她说,计划必须提前,否则皇帝会看出端倪。她让我在画中留下一处‘后门’——如果将来封印松动,如果有人愿意承担这份罪责与救赎,就用这处‘后门’,重新加固封印。”
“我照做了。在画中留下了一处只有皇室血脉才能触发的印记。然后,静和……完成了献祭。”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她死的那天,赵昀就在摘星楼下。他亲眼看着静和化作光点融入画中,看着皇帝因为计划‘失败’而暴怒,看着我被扣上‘欺君’的罪名下狱。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站在那里,像个局外人。”
“再后来,皇帝驾崩,新帝登基,我被赦免出狱。我带着画离开皇宫,隐居深山。而赵昀……他继续做他的禁军统领,荣华富贵,步步高升。仿佛静和的死,与他毫无关系。”
墨离的残念睁开眼睛,看向赵无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心里清楚,他欠了一条命,欠了一份永远无法偿还的债。所以临死前,他找到了我。不是忏悔,不是道歉,而是……交易。”
“交易?”
“他用他全族人的性命,换一个赎罪的机会。”墨离缓缓说,“他说,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配得到原谅。但他希望,他的血脉中,能出现一个愿意承担这份罪责、完成这份救赎的后人。为此,他愿意让我在他的血脉中,施加一道永恒的诅咒——那道胎记。”
赵无妄猛地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里,皮肤光滑,早已没有了墨色的胎记,只剩下淡金色的纹路。可他能感觉到——在那些纹路深处,在那血脉的源头,确实有什么东西,沉重得像枷锁,又温暖得像馈赠。
“胎记是诅咒,也是钥匙。”墨离的残念继续道,“诅咒,是让他的后裔永远无法忘记这份罪责,永远会被卷入与古画相关的命运。钥匙,是给那个最终愿意站出来的人,一个重新封印‘虚无’的机会。”
“所以……”赵无妄喃喃道,“我家族的暴毙,不是意外,是……诅咒的反噬?”
墨离的残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赵昀死后,诅咒开始生效。他的直系后裔,会在某个特定的时机,被古画的力量‘标记’,然后……被卷入。你的父母,你的族人,他们都是被标记后,承受不住诅咒的力量,才会一夜暴毙。而你,因为年纪太小,魂魄未固,反而侥幸活了下来。”
“老道士救了我。”
“是。”墨离的残念看着他,“那是我安排的。我在赵昀的血脉中留下了一道微弱的感应,能让我知道何时出现了‘合适的人’。当你出生时,胎记显现,我就知道……你就是那个‘钥匙’。所以我托梦给一位故交,让他去救你,收养你,教你一些必要的东西,引导你……走向今天。”
一切都说通了。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命运,所有的痛苦与挣扎。
原来,都是一场跨越了六十年的、迟来的审判与救赎。
赵无妄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所以,我从出生起,就注定要来这里,注定要……做这件事?”
“是。”墨离的残念看着他,眼中满是悲悯,“但你可以选择。就像静和当年,就像我当年,就像……现在。你可以转身离开,通道还未完全关闭,你还来得及回去,继续做你的沈清弦的赵无妄,继续过平凡的日子。封印虽然松动,但至少还能维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到那时,你可能已经不在了,这一切……就与你无关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没有人会怪你。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混沌深处,“虚无”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那片纯粹的“不存在”正在缓缓扩张,所过之处,连混沌都被吞噬、抹除。时间不多了。
赵无妄看着那片“虚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幼时家族一夜暴毙的那个夜晚,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他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见父母倒下的身影,看见他们临死前,看向他藏身的方向,眼中满是愧疚和不舍。
想起老道士收养他时,摸着他的头说:“孩子,这胎记是诅咒,也是机缘。你会走一条很苦的路,但如果你能走到尽头……或许,能解开这纠缠了太多人的结。”
想起遇见沈清弦的那天,她在秦府密室里,异瞳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后来,她信任他,依赖他,在他怀里流泪,在他面前微笑。
想起她最后说“你要回来”时,眼中的泪光和颤抖的手。
他还答应过她那么多事。
要带她去看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雪,西域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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