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棋盘落子（2/2）

他指向远处倒悬的宫殿:“那可能是‘帅帐’。”

又指向正在融化的茶楼:“那是‘陷阱格’。”

再指向豆腐坊那流着暗红液体的石磨:“那是‘血池格’。”

月无心的脸色变了:“你是说，他在把现实改造成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棋盘？而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必须按照他设定的规则行动？”

“恐怕是的。”厉千澜接口，“而且，这棋盘已经成型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天空中的色块突然加速移动。黑夜、白昼、黄昏的光块如同被搅动的颜料，疯狂地旋转、混合，最终在京城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图案。

阴阳鱼一半漆黑如墨，一半苍白如骨，中间的S形曲线，是流动的、暗红色的光，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图案成型的瞬间，整座京城都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世界根基被撼动的震颤。所有的异常现象都在这一刻定格，然后开始按照某种统一的节奏变化——融化的建筑停止溶解，倒流的河水恢复原状，扭曲的图案重新排列。

但这不是恢复正常，而是进入了某种“有序的异常”。

每一处异常区域，边界都变得更加清晰，内部的变化都变得更加规律。整座京城，被分割成了无数个规则的“格”，每一个格都有自己独特的“规则”。

棋盘，完成了。

“他来了。”沈清弦忽然说。

她的异瞳望向皇陵方向。在那里，一道墨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阴阳鱼的中心。光柱中，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冰冷，疯狂，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威严。那是将众生视为棋子、将世界视为玩物的傲慢。

身影升至半空，停在阴阳鱼前方。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被他改造的城市。

一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修罗棋局，已成。”

“棋子们，入局吧。”

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话音落下的瞬间，清思院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屋顶的瓦片浮现出棋盘格的纹路，空气变得黏稠，重力方向开始紊乱——他们所在的这个“格”，规则正在被改写。

“走！”厉千澜当机立断。

四人同时跃下屋顶，落在院中。但院中的地面也已经变了——青石板变成了黑白相间的格子，每一格的大小完全一致，整齐得让人心头发毛。

月无心试探性地踏上一格白格，无事发生。她又踏上一格黑格，脚下的石板突然软化，变成一滩墨汁，她的脚瞬间陷了进去。

厉千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回。墨汁重新凝固，恢复成石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黑白格规则不同。”月无心心有余悸。

“不止。”沈清弦的异瞳扫视着院子，“不同的格，有不同的‘属性’。我看到了……火焰、寒冰、流沙、荆棘……每一种属性，都对应一种‘惩罚’。”

赵无妄蹲下身，手掌按在最近的一格白格上。胎记的光芒透过皮肤，与格子的能量产生微弱的共鸣。他闭眼感受片刻，睁眼时，眼中闪过明悟:

“这是象棋的棋盘。”

他站起身，指着院子的格局:“楚河汉界在中间，我们这边是‘红方’，对面是‘黑方’。每个格，对应一个棋子该走的路线。如果走错了格，或者走了不该走的棋子，就会触发惩罚。”

“那我们是‘将’还是‘帅’？”月无心问。

沈清弦看向赵无妄，异瞳中倒映出他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帝王之影”。

“他是‘帅’。”她轻声说，“我们，都是他的‘士’、‘相’、‘车’、‘马’、‘炮’。”

厉千澜环顾四周，迅速判断形势:“这个院子是‘九宫格’，帅只能在九宫内移动。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去更大的棋盘。”

但院门外的街道，也已经变成了棋盘格。更远处，整座京城都在墨知幽的掌控之下。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小小的“九宫”里。

而那个悬在空中的身影，正俯视着他们，如同俯视棋盘上的蝼蚁。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而现在，轮到他们走第一步了。

只是这一步，该如何走，才能在满是陷阱的棋盘上，杀出一条生路？

赵无妄握紧了剑，沈清弦握紧了他的手。厉千澜与月无心背靠背站立，做好了战斗准备。

屋顶上，最后一片正常的瓦片，也变成了棋盘格。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在这一刻彻底模糊。

修罗棋局，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