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镜蚀·孽种（2/2）
石老灰白眼睛飞快扫视，竹杖忽然指向墟镜侧面——那里，镜体与祭坛石台连接处，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且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皮肤下藏着一条蛆虫。
“规则被寄生处，必有‘排异反应’。那片区域的‘锈蚀’流动速度比周围慢，且颜色暗沉——那是‘孽毒’与‘锈蚀’规则相互侵蚀造成的‘淤塞’。”石老急促道，“江眠的意识，就寄生在那片规则节点里！若能以纯粹的精神力或规则之力冲击那节点，或许能逼她现形，甚至……将她那缕意识震散！”
“谁能做到？”大傩公绝望道，“我们都是肉体凡胎，哪来的‘纯粹精神力’？除非……”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引无常，以及他手中那盏白冥灯。
引无常沉默。
白冥灯是“裁断庭”执灯使的本命法器，灯中幽火燃烧的是施术者自身的“律令本源”与“规则理解”。以灯焰直接冲击规则节点，无异于将自身灵魂投入两个正在相互侵蚀的规则乱流中——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不会有。
时间流逝，游魂逼近，光晕明灭不定。
终于，引无常缓缓抬起提灯的手，另一只手，第一次摘下了兜帽。
灯光映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线条冷硬如石刻，左额至颧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陈旧伤疤，伤疤边缘泛着淡淡的暗金色——那是被高浓度“规则污染”侵蚀后留下的、无法愈合的“道伤”。他眼神平静，却深得像两口古井，井底沉着太多不可言说的秘密。
“我去。”他只说了两个字。
“前辈！”林青玄急道，“若您有失，我们……”
“我若失败，白冥灯会自爆。”引无常打断他，“灯爆瞬间释放的律令余波，足以暂时‘冻结’这片区域的规则运转十息。十息内，你们要么找到脱离镜墟的办法，要么……自求多福。”
他顿了顿，看向林青玄：“不语观的小子，你师祖静虚真人，百年前曾欠‘裁断庭’一个人情。今日若我能毁去这‘孽镜’寄生节点，便算还了。日后你回山，告诉他——‘第十七号禁库的钥匙，该换了’。”
林青玄一震，不及细问，引无常已一步踏出光晕！
白冥灯光芒骤然收缩，凝聚成一道笔直的、炽白色的光柱，如利剑般刺向墟镜侧面那片颜色暗沉的“淤塞”节点！
光柱所过之处，游魂凄厉尖啸，纷纷避让，身上暗红纹路如雪遇沸汤般消融！但更多的游魂从尘雾深处涌来，前赴后继扑向光柱，试图以自身湮灭为代价消耗灯焰！
引无常身形如鬼魅，在游魂浪潮中穿梭，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浮现一枚淡金色的律令符文，将靠近的游魂暂时“定”住。但他额头伤疤开始渗出血珠，血珠滚落，竟在半空燃起暗金色的火苗——那是本源在燃烧的征兆！
终于，他冲至墟镜前，白冥灯焰光柱，狠狠刺入那片暗沉节点！
“嗡——！！！”
墟镜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震鸣！整片镜坪疯狂颤抖，所有碎镜齐齐炸裂！镜面中心暗红污渍疯狂膨胀、收缩，喷涌出大量混杂着暗黄色脓液的锈蚀黏液！
那片被刺中的节点处，规则乱流肉眼可见地沸腾、扭曲！一道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仿佛玻璃碎裂又似女童凄哭的尖啸，从节点深处爆发出来！
尖啸声中，节点的“表皮”被撕裂，一团暗黄、银白、暗红三色纠缠的、不断蠕动变幻的“光团”被硬生生逼出！光团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少女虚影——江眠！
她双眼紧闭，面容痛苦到扭曲，身体被三色光丝缠绕，像一只正在结畸形茧的蛹。光团周围，无数细小的暗黄镜片虚影旋转，每一片镜子里都映出她不同年龄段的片段——被刻入碎片的幼年，沅水边看倒影的童年，对着镜子与萧寒对话的少女……以及最后，镜墟深处，她将自己意识“发射”出去时，那张混合了疯狂、决绝与无尽冰冷的、非人的脸。
“江眠！”田老罴怒吼，“收手吧！再这样下去，你也会被规则彻底吞噬，连轮回都入不了！”
光团中的江眠虚影，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左眼银白如冷月，右眼暗红如凝血，瞳孔深处却各有一点污浊暗黄，像两颗正在腐烂的星辰。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引无常身上，嘴角竟缓缓扯出一个……微笑。
一个孩童般天真，却又浸透无边恶意的微笑。
她开口，声音不是从光团传出，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像无数细针扎刺神经：
“轮回？我爷爷说……孽镜寄生者，死后魂归‘孽海’，永世不得超生……既然横竖都是永堕，不如……”
她右眼暗红光芒暴涨：“……拉你们一起啊。”
话音落，光团猛地炸开！三色光丝如毒蛇四射，一部分缠向引无常的白冥灯，一部分射向光晕内的众人，还有最大的一股，竟直接钻回了墟镜中心那团暗红污渍——钻进了萧寒所在的“融合节点”！
“她要强行催化萧寒的‘融合’，让‘镜墟’与‘孽镜’规则在萧寒体内完成最后结合！”石老骇然，“一旦结合完成，萧寒会变成什么……无法想象！”
引无常暴喝，白冥灯焰轰然爆发，将缠来的光丝烧断大半，但仍有数根刺入他手臂！暗黄、银白、暗红三色顺着手臂经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干枯、龟裂，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骨骼——那是被规则侵蚀到极致的象征！
他不管不顾，将全部灯焰聚于一点，再次刺向江眠那团正在消散的意识光团核心！
“以‘裁断庭’第十七执灯使之名——禁绝·规则归寂！”
炽白光焰吞没了江眠的虚影。
虚影在光焰中扭曲、尖叫，最后“砰”地炸散成漫天光尘。
但就在她彻底消散前，林青玄清晰看见，她炸散的最后一瞬，左眼银白光芒中，竟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解脱”般的……释然？
以及，她最后一道意念，如游丝般飘入他脑海：
“……告诉萧寒……镜子里的……不是我……”
光焰熄灭。
引无常半跪于地，白冥灯彻底黯淡，灯罩布满裂痕。他左臂已完全化作暗金色，僵硬如石雕，脸上那道旧疤彻底崩开，暗金色血液汩汩涌出，却瞬间汽化成雾。
墟镜的震鸣停了。
游魂们僵在原地，身上暗红纹路迅速褪去，重新变回灰雾状， silent 退回尘雾深处。
镜坪上碎镜停止炸裂，但满地狼藉，尘雾翻涌得更浓，暗红与暗黄色光尘混杂沉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怪味。
短暂的死寂。
“结……结束了？”田老罴喘着粗气。
石老却脸色剧变，竹杖指向墟镜中心——那团暗红污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暗红色……向暗黄色转变！污渍表面，开始浮现出与之前江眠意识光团相似的、三色纠缠的扭曲纹路！
“不……没有结束！”石老声音发颤，“江眠的意识虽被击散，但她最后那部分‘孽镜规则’，已彻底注入萧寒的融合节点！现在……两种规则正在萧寒体内强行结合！一旦完成……”
他话未说完，墟镜猛地一震，镜面骤然变得“透明”了一瞬！
透过那瞬间的“透明”，众人骇然看见——镜面深处的黑暗里，隐约悬浮着一个“人形”。
那人形被无数暗红与暗黄色的规则丝线缠绕、贯穿，像一具正在被重新编织的提线木偶。丝线另一端，连接着镜墟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沉浮的、无数亡魂的执念碎片。
人形的脸缓缓转了过来。
半张脸是萧寒——年轻、苍白、眼底深处凝固着最后的惊恐与不甘。
另外半张脸……却在不断变幻！时而是江眠少女时的容颜，时而是江溟那张干瘦阴鸷的老脸，时而又变成无数陌生男女老幼扭曲的面孔——那些都是曾被“孽镜”或“镜墟”吞噬的亡者，他们的“存在”烙印此刻被规则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这张非人的、不断流动变幻的“脸”！
人形睁开眼睛。
左眼暗红如锈血，右眼暗黄如脓液。
它张开嘴，发出的声音，是无数男女老幼声线叠加、混杂着锈蚀摩擦与镜片震颤的、无法形容的诡异合声：
“镜……墟……孽……种……”
“初……生……”
第五日，“蚀”的终极形态，在江眠疯狂的献祭与催化下，提前降临。
融合了“镜墟”吞噬与“孽镜”催化之能的畸形规则体——或者说，一个拥有部分“萧寒”基底、却正在被无数亡魂执念与“孽毒”污染的“怪物”——正在墟镜深处，睁开它非人的双眼。
而镜坪上，幸存者们面对的，将不再只是环境的侵蚀。
而是一个……活着的、饥饿的、拥有初步“意识”的……
“孽种”。
（第五日·蚀篇·完）
“伏笔与线索提示”
1. 引无常让林青玄转告静虚真人的话，暗示不语观与“裁断庭”及“第十七号禁库”存在隐秘关联。
2. 江眠最后对萧寒的留言“镜子里的……不是我”，暗示她可能并非完全自愿，或体内有另一重意识。
3. 萧寒半张脸不断变幻，预示融合体可能具备“吞噬并显化亡者面容”的能力，为后续身份混淆埋线。
4. 石老对“孽镜”的了解远超常人，其真实身份存疑。
5. 驼背老者胸口的疤痕，暗示他可能是江溟早期“实验品”，与江眠存在某种隐秘共鸣。
6. 阿勇脖颈浮现又隐去的暗黄纹路，预示他可能已被“孽毒”轻微污染。
7. 镜墟规则被寄生后，其“消化”与“噬忆”特性可能产生未知变异，后续“蚀”的表现形式将更加诡异。
“下章预告：第六日·照孽”
镜墟孽种初啼，亡魂执念为食。
幸存者各自心底“孽种”被照现形，不得不面对最不堪的自我。
而镜坪深处，一扇通往“墟镜核心”的裂隙悄然打开……
裂隙彼端，传来水声、摇橹声，与一首古老的沅水船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