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门扉锈启(2/2)
沿着这条隐秘水道前行了约莫一里,前方豁然开朗。水道尽头,竟然连接着一片相对开阔、水流近乎静止的圆形水域,直径约百丈。这里仿佛是“伏龙之眼”巨大漩涡外围的一个“缓冲区”。水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锈蚀金属、扭曲木材和破碎岩石构筑而成的、巨大而丑陋的“平台”,或者说,“祭坛”。
祭坛高出水面数丈,形状极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厚厚的、暗红近黑的锈蚀沉积物,如同干涸了无数岁月的血痂。可以看到无数粗大的、锈断的铁链从祭坛边缘垂入水中,也有些缠绕在祭坛本身的残骸上。祭坛顶部,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石柱基座、倾倒的青铜鼎彝残片,以及……散落各处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却都覆盖着锈迹的古老傩面具!
而在祭坛正中心,有一个明显的、向下凹陷的坑洞轮廓,坑洞边缘的锈蚀颜色格外深沉,仿佛有什么东西曾长期从中渗出。坑洞正上方,对应的天空位置(虽然只是黑暗的穹顶),恰是远处那巨大黑暗漩涡的中心垂直投影点。
“就是这里!”大傩公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古籍中提到的‘外祭台’!真正的‘入坑’仪式,必先在此举行!那些傩面……是历代主祭或‘牺牲’所戴!”
“黑鳅号”小心翼翼地停在祭坛边缘一处略有破损、似乎曾作为泊位的地方。田老罴抛下锈蚀的船锚(能否抓住松软的锈积层都成问题),众人依次登上这散发着浓烈不祥气息的祭坛。
脚下是滑腻冰冷的锈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踩在无数细小的金属骨骸上。空气中弥漫的甜腥铁锈味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都变得困难。散落的傩面在昏暗的光线下,空洞的眼眶和扭曲的表情仿佛正冷冷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江眠手腕的焦痕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怀中的“引路晫”也滚烫得几乎要握不住。萧寒则一登上祭坛,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若非林青玄和疤脸搀扶,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死死盯着祭坛中心那个凹陷的坑洞,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林青玄环顾四周,神色凝重至极。他手托“引路晫”,玉璧的银光在此地似乎受到压制,变得晦暗,但依旧执着地指向祭坛中心坑洞。
“此地怨煞与‘锈蚀’之力凝聚千年,已成绝凶之地。”林青玄沉声道,“‘引路晫’所指,仪式核心必在坑洞处。然,如何启动……”他看向江眠和萧寒。
江眠走到坑洞边缘,向下望去。洞内深不见底,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更强烈的锈蚀气息涌出。她闭上眼睛,尝试再次连接那蛰伏的“指令”,试图从中寻找关于这个祭坛、这个坑洞的信息碎片。
冰冷的“指令”流再度泛起,但依旧模糊,只有几个断断续续的“关键词”闪烁:“定位……共鸣……血裔……镜映……门扉……开……”
血裔?镜映?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痛苦挣扎的萧寒。镜观的“夺胎寄影”之术,选取的“胎器”萧寒,其本身是否就具有某种特殊的“血裔”身份?与这古傩祭坑的古老祭祀者有关?
而“镜映”……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锈蚀的傩面上,又看向自己手腕的焦痕,最后落在林青玄手中的“引路晫”上。
一个大胆的、近乎自毁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也许,”江眠的声音在死寂的祭坛上响起,平静得可怕,“根本不需要复杂的仪式。我们这些人,这些‘东西’,被引到这里,聚在这里,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她指向坑洞,“‘钥匙’、‘锁’、‘地图’、甚至我们这些见证者与‘祭品’……都齐了。缺的,可能只是一个‘触发’。”
“触发?”大傩公追问。
“比如,”江眠缓缓抬起自己那只带有焦痕的手,然后指向萧寒,“让我这个‘镜匙’,和他这把‘锈锁’,在这坑洞边,在‘引路晫’的照耀下,完成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真正的‘连接’。”
“你疯了?!”疤脸走脚匠失声,“他现在这样子,再强行连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他体内那东西彻底暴走,或者把你一起拖下去……”
“不然呢?”江眠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在这里等到月圆?还是跳进这个坑里看看有多深?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退路了。”她看向林青玄,“林先生,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林青玄沉默,目光在江眠、萧寒、坑洞和“引路晫”之间游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江眠姑娘所言……虽险,却可能是唯一触及核心之法。然,此次连接,需更加谨慎。吾以‘引路晫’和残存之力护住你们心神核心,大傩公以傩法稳住此地方寸,田船公与诸位戒备外围。一旦情况失控……”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田老罴啐了一口:“妈的,上了这条船,老子就没想过全须全尾地回去!干吧!阿勇,准备好家伙什儿!”
大傩公也知再无他法,盘膝坐下,将那枚古朴铜铃置于膝前,又从怀中取出那面黑色木牌“惊魂令”,咬破手指,以血在上面急速画符,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凝聚最后的力量,试图以此凶戾之地的煞气为基,构筑一个临时的防护屏障。
江眠走到萧寒面前。萧寒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惊恐地看着她,身体向后缩,却被疤脸和驼背老者按住。
“看着我,萧寒。”江眠蹲下,与他平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是谁吗?不是想结束这无尽的痛苦吗?答案就在
萧寒的眼神剧烈挣扎,恐惧与一丝极微弱的渴望交织。
江眠不再多言,伸出那只带有焦痕的手,轻轻按在了萧寒心口——那暗红余烬所在的位置。与此同时,林青玄将“引路晫”置于两人头顶上方,玉璧银光垂落,笼罩住他们。大傩公的铜铃声和傩法波动也同时荡开,与祭坛本身的凶煞之气形成脆弱的对抗。
连接,开始。
没有之前地下那种狂暴的能量冲突。这一次,连接异常的……“顺畅”。
仿佛回到了“家”的“锁”,与终于抵达“门前”的“钥匙”,在“门牌”(引路晫)的见证下,产生了某种本质的共鸣。
江眠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个无比深邃、无比黑暗,却又仿佛充斥着无尽信息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锈蚀”低语和破碎的镜面反光。她看到了萧寒灵魂深处那蜷缩的、被银光包裹的婴儿本魂,看到了那团纠缠蠕动的黑暗投影,也看到了两者之间那千丝万缕、如同锈蚀血管般的连接。
而在这片黑暗空间的最深处,她“感觉”到了一扇“门”。
那不是实体的门,而是一种“概念”,一种“边界”,一种隔绝了两个“状态”的“规则”。门本身,似乎就是由无尽的“锈蚀”构成,却在锈蚀的缝隙中,流淌着细微的、银色的“镜光”。
“指令”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强烈:
“定位完成。钥匙与锁孔契合度……评估中……”
“检测到目标‘门扉’……锈蚀率87.3%……封印完整度12.7%……”
“启动最终校准程序……以‘血裔之魂’为引,以‘镜匙之印’为凭,以‘静虚信物’为桥……”
“共鸣开始……倒计时……”
江眠“看到”,自己手腕的焦痕处,一点纯粹的、冰冷的金光骤然亮起,那并非守静印原本的温暖金色,而是更加古老、更加威严、如同律法般的颜色!金光化作一道细线,通过她的手臂、她的手,流入萧寒的心口,与那暗红余烬接触!
萧寒的本魂婴儿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黑暗投影则疯狂蠕动,试图吞噬那金线!
与此同时,“引路晫”银光大放,与那金线交融,形成一道金银交织的光柱,猛地射向两人身前的坑洞深处!
坑洞内,一直沉寂的黑暗,如同被惊醒的巨兽,轰然沸腾!浓烈的、粘稠如实质的暗红锈蚀气息冲天而起!祭坛剧烈震动!散落的傩面仿佛活了过来,在锈蚀层上咔咔作响,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坑洞!
而在那喷涌的锈蚀气息深处,一点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黑暗”,如同瞳孔般,缓缓睁开。
隐约间,仿佛有无数古老、狰狞、宏大的祭祀吟唱声,跨越时空,在众人耳边(或者说灵魂中)轰然回响!
“门”……被“叩响”了!
就在这天地变色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待在外围警戒的“引无常”,突然动了!他手中的白灯笼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白光芒,那光芒并非照亮,而是带着一种极致的“剥夺”与“冻结”之力,瞬间席卷向正在主持仪式的林青玄、江眠和萧寒!
“对不住了,大傩公,林先生。” “引无常”那干涩的声音响起,毫无波澜,“此‘门’,不能如此开。静虚真人的‘保险’,该生效了。”
他的目标,竟然是中断仪式,或者说……按照某种预设的“保险程序”,重新“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