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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门扉锈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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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秘传:祭坑深,不见底,傩面浮沉血作祭。活人进,死人出,唯有锈锁识归途。

穿越九死一生的暗脉,我们终于抵达了这片被诅咒的水域——伏龙峡外围,古傩祭坑的入口。

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缓缓凝固的黑色死水,水面上漂浮着数十年来(或许更久)所有闯入者的锈蚀船骸,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坟场。

而萧寒在昏迷中发出的那声呓语——“这里……是家?”——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再次狠狠拧动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怀中的“引路晫”突然变得滚烫,银光自主迸发,直直指向死水中央那个巨大、缓慢旋转的黑暗漩涡——“伏龙之眼”。

玉璧深处,那模糊的月相刻痕疯狂闪烁,最终定格成一个血红色的、满盈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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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声音被这片粘稠黑暗的水域和凝重的锈蚀气息吸收、吞噬后,留下的那种令人心脏都仿佛要停止跳动的绝对寂静。连之前暗脉中那震耳欲聋的呜咽与刮擦声,在脱离的瞬间也戛然而止,只余下“黑鳅号”柴油机疲惫低沉的轰鸣,以及船体轻轻碰撞漂浮锈骸时发出的、空洞而遥远的闷响。这声音非但不能打破寂静,反而更衬得周遭环境如同坟墓般深沉。

空气冷得刺骨,那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浸透了水汽、死亡和金属朽坏味道的阴冷,顺着口鼻钻入肺腑,几乎要将血液也冻得凝固。甜腥的铁锈味浓烈得化不开,仿佛呼吸的不是空气,而是铁水与腐血混合蒸腾出的毒雾。

江眠站在“黑鳅号”的船头,扶着冰冷湿滑、布满锈迹的栏杆,眺望着这片令人绝望的景象。手腕焦痕处的“指令”洪流已经退去,重新蛰伏于意识深处,但那种被启动过后的“明晰”和冰冷的任务感并未消散,反而如同烙印般清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引路晫”此刻的滚烫,与远处那个黑暗漩涡散发出的、庞大无匹的“锈蚀”源力,形成了某种强烈的、针锋相对般的共鸣与牵引。玉璧在“指路”,亦在“示警”。

而萧寒那句无意识的呓语,则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冰冷的涟漪。“家?”这个字眼,从萧寒口中吐出,指向这片吞噬一切的绝地,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悖谬。是他的本魂在恐惧中产生的错觉?是被定格的婴儿记忆对“源头”的扭曲认知?还是……那寄生的“锈主”投影,在靠近其力量根源时,本能流露出的“归属感”?

她转过头,看向船舱。林青玄已经将萧寒扶坐起来,靠在一堆物资袋上。萧寒确实醒了,眼皮微微颤动,终于缓缓掀开。他的眼神初时涣散、迷茫,映照着船舱内昏暗的油灯和从舱门透进来的、死水般的天光。那不再是之前失控时的血红与黑暗,而是属于“萧寒”这个人的、深褐色的、却仿佛蒙着厚重灰尘的眼眸。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游移,扫过满脸疲惫惊疑的疤脸和驼背老者,扫过盘坐调息、气息衰败的大傩公,扫过神色复杂凝重的林青玄,最后,与船头回望的江眠视线相触。

那一瞬间,江眠看到,萧寒空洞的眼底,似乎有无数破碎的画面飞速闪过——襁褓的温暖,山道的血腥,镜子的恐惧,祭坛的剧痛,黑暗的侵蚀,老妪的照料,漫长的漂泊,还有……方才穿透暗脉时“看”到的那些古老祭祀碎片。这些记忆的洪流显然冲击着他脆弱的神智,让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浮现出混合了极致痛苦、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扭曲表情。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最终,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手指颤抖着,指向舱门外那片黑暗死水和远处的漩涡,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那……那里……有声音……在叫我……冷……又熟悉……”

他的话,印证了江眠的猜测。萧寒的灵魂,无论是被定格的本魂,还是后来形成的“萧寒”人格,亦或是寄生的锈蚀投影,都与这伏龙峡深处的东西,有着千丝万缕、无法割断的联系。

“萧寒,”林青玄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安抚的韵律,却也掩不住深深的疲惫,“凝神静气,勿要被外魔所扰。你此刻魂体虚弱,易受侵蚀。”

萧寒似乎听进去了些许,眼神挣扎着想要聚焦,却依旧显得涣散而痛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暗红疤痕、触目惊心的双手,身体微微颤抖。

田老罴将“黑鳅号”停在了距离最近一片锈蚀船骸尚有百余丈的水域,不敢再贸然靠近。他关闭了大部分动力,只留下维持船体稳定和基本电力的最低消耗。此刻,他也走进了船舱,独眼扫过苏醒的萧寒,又看向林青玄手中的“引路晫”,最后目光落在船头江眠的背影上。

“林先生,大傩公,”田老罴声音沙哑,打破了舱内压抑的沉默,“地方是到了,‘伏龙之眼’就在前面。可接下来怎么办?你们也看到了,这他娘的就是个吃船不吐骨头的阎王潭!那些飘着的破烂,就是前车之鉴!咱们这‘黑鳅号’虽然硬,可也经不起那漩涡和底下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折腾!更别说,”他指了指萧寒,“这位小爷一靠近,就跟回了老家似的,谁知道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大傩公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田老哥所言极是。‘引路晫’指引至此,月相亦显示时机就在眼前。然,如何进入‘伏龙之眼’,进入后又如何行事,毫无头绪。先祖笔记与镜观遗物中,皆未提及具体入坑之法。”他看向林青玄,“林先生,不语观传承中,可有关联记载?”

林青玄摇头,眉头紧锁:“吾观典籍浩繁,然关于伏龙峡核心祭坑之记载,多为禁忌与警示,具体仪轨细节,早已湮灭。静虚师祖所留‘引路晫’,亦只止步于此。”他摩挲着温润的玉璧,“或许……关键仍在‘镜匙’与‘锈锁’本身。‘引路晫’仅是地图与信物,真正的‘门径’,需由特定之人,在特定之时,以特定方式‘叩响’。”

特定之人——江眠与萧寒。

特定之时——月圆之夜,迫在眉睫。

特定方式——未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眠和萧寒身上。

江眠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压力、期待、猜忌,还有深藏的恐惧。她转过身,走进船舱。油灯的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她那双此刻异常冷静、甚至显得冷酷的眼睛,更加深邃难测。

“看着我干什么?”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你们真以为我知道怎么‘开门’?我脑子里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回响’和刚刚被硬塞进来的‘指令’碎片。‘指令’告诉我,要‘校准’,要‘确保钥匙插入锁孔’,至于怎么插,插了会怎样,一概不知。”她顿了顿,看向萧寒,“或许,他知道的比我多。”

萧寒茫然地抬起头,与江眠对视,眼神依旧痛苦而混乱。“我……我只觉得……那里很熟悉……很可怕……但又好像……我必须去……”他断断续续地说,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指向漩涡方向,“声音……有很多声音……哭的,笑的,念咒的……还有……铁锈在唱歌……”

铁锈在唱歌。这诡异的描述,让舱内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猜是猜不出来的。”江眠走到萧寒身边,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探究,如同医生在观察一个罕见的病例。“萧寒,集中精神,别想那些让你痛苦恐惧的。试着去‘感觉’,除了熟悉和恐惧,除了那些声音,当你‘看’向那个漩涡时,你身体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动?在回应?在……指引你该怎么做?”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性,并非安慰,而是命令式的启发。萧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或许是江眠身上某种与他同源的“异常”气质,又或许是此刻绝境下的别无选择,他竟真的努力闭了闭眼,然后重新睁开,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向舱门外那片黑暗水域的中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舱内只有柴油机低沉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萧寒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胸口那几乎看不见的暗红余烬,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起来,那些遍布全身的疤痕,也隐隐泛起黯淡的、仿佛呼吸般的锈蚀光泽。

“有……”萧寒的声音如同梦呓,带着剧烈的痛苦,“身体里……很乱……冷的想钻进去……热的想烧出来……中间……有个地方……在跳……跟着……深深掐入疤痕之中,似乎那里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绞痛,“它……在叫我……过去……到‘眼睛’中间去……把‘门’……推开……”

把“门”推开?

如何推?用什么推?

“或许,‘门’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门。”林青玄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锈锁’……‘镜匙’……‘引路晫’为信物与地图……那么,开启‘门扉’的‘动作’,很可能是一种……仪式性的共鸣,或者魂灵层面的‘对接’。需在正确的位置(漩涡中心),正确的时间(月圆),由正确的‘钥匙’(江眠),以正确的方式‘插入’正确的‘锁’(萧寒与其体内力量),并以‘引路晫’为媒介或稳定器……”

这个推测听起来更加玄奥,却也似乎更接近“镜观”与“不语观”那些禁忌手段的本质。

“可我们怎么去到那漩涡中心?”疤脸走脚匠忍不住问,“看那水流和气息,普通的船靠近,恐怕瞬间就会被卷进去撕碎,或者被锈蚀成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引无常”,忽然从船舱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中的白灯笼,光芒依旧微弱,却稳定地指向某个方向——并非远处的漩涡,而是侧前方一片相对密集的锈蚀船骸。

“那里,” “引无常”干涩的声音响起,如同沙砾摩擦,“有‘路’。”

“路?”田老罴独眼一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船骸中,几艘体积较大的锈蚀轮船残骸之间,似乎隐隐有着某种……规律性的空隙,而且水面下的黑暗,似乎也比其他地方略浅一些?不,不是视觉上的浅,而是一种……气息上的“稀薄”。仿佛那片区域的“锈蚀”浓度,略低于周围。

“像是……有人曾经特意清理或布置过?”大傩公也看出了端倪,挣扎着站起身,走到舱门边仔细观望,“那些大船残骸的摆放位置……隐约像个……引导的阵势?”

江眠也凝神望去。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尤其在被“指令”浸染后。她确实感觉到,那片船骸区域,虽然依旧死寂恐怖,但其能量流动相对“有序”,不像周围那样完全狂暴混乱。而且,在“引路晫”的隐隐共鸣中,那片区域似乎也是一个……微弱的“呼应点”。

“可能是一条被隐藏的、相对安全的‘通道’。”林青玄沉吟道,“或许是当年镜观,或者更早的巫傩祭祀者留下的后手,专为‘特殊之人’进入核心区域所设。‘引路晫’与‘引无常’的白灯笼皆有感应,或非巧合。”

事到如今,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田老罴一咬牙:“他奶奶的,赌了!阿勇,小心掌舵,我们慢慢靠过去看看!”

“黑鳅号”重新启动,在田老罴和阿勇的小心操控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缓缓驶向那片奇异的船骸阵。越是靠近,那股令人窒息的锈蚀气息反而没有增强,船体受到的莫名吸力和排斥力也维持在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那些巨大的锈蚀船骸如同沉默的卫士,矗立在浑浊的水中,船体上斑驳的锈迹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扭曲的符箓。

果然,在几艘最大的轮船残骸之间,真的存在一条勉强可供“黑鳅号”通过的、蜿蜒的“水道”。水道下方并非深不见底,而是隐约能看到沉积的、同样覆盖着厚厚锈垢的岩石河床,仿佛这里原本是一处较浅的滩涂或人工修筑的码头遗址,后来被上涨的死水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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