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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锈锁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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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水谣:伏龙滩,鬼门关,十船过,九船翻。剩下一船不载客,载得锈锁与铜棺。

我们终于逃出了“蛹壳市”那噩梦般的地底,重返人间——如果这片昏黄天空下、弥漫着铁锈与绝望气息的棚户区还能算人间的话。

“引路晫”在怀中微微发烫,如同催促心跳。离月圆之夜,只剩九天。

而我们需要找到一艘船,一艘敢逆着浑浊湍急的沅水而上,穿越无数险滩暗礁,最终抵达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伏龙峡的船。

当老船公眯着昏黄的眼睛,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浑身布满暗红疤痕的萧寒,缓缓吐出一口辛辣的旱烟,说出那句“这客,身上有‘伏龙滩’的水鬼味儿”时——我知道,这趟旅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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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蛹壳市”边缘的破败,有一种与地下世界迥异却又隐隐相连的窒息感。地下的恐怖是直接的、原始的,关乎锈蚀、镜影与空间撕裂;而地上的衰败则是缓慢的、渗透的,浸透了贫穷、麻木和被现代化遗弃后的腐朽铁锈味。低矮歪斜的棚屋如同溃烂的蘑菇群,紧紧挤靠在锈迹斑斑的废弃工厂围墙外。空气里永远漂浮着煤灰、化工废气的刺鼻味道,以及生活垃圾在阴沟里发酵的酸臭。人们的面孔在昏黄的天光(来自远处巨大污染排放口永不熄灭的燃烧火炬)下显得灰暗而模糊,眼神大多空洞,偶尔闪过警惕或贪婪的光,旋即又隐没在日复一日的生存挣扎里。

江眠站在废弃砖窑投下的阴影中,深深吸了一口这污浊却“真实”的空气。肺部传来熟悉的灼痛感,混合着地下带来的血腥与铁锈味,让她有些恍惚。手腕上那焦痕般的印记处,麻痒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她回到地表,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不是力量的恢复,更像是一种……微弱的“定位”感,仿佛她这个人形“镜匙”,在脱离了地下那个扭曲混乱的力场后,与怀中“引路晫”指向的那个遥远坐标(伏龙峡),产生了更明确的、无形的连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简单包扎过、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破烂的衣衫沾满地下带上来的污秽,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血腥、锈蚀和地下霉味的难闻气息。这副尊容,在“蛹壳市”的边缘并不算特别扎眼,这里多的是伤痕累累、来历不明的人。但加上旁边被简易担架抬着、昏迷不醒、浑身布满诡异暗红疤痕的萧寒,以及一群神色疲惫惊惶、身上带着明显古老行当气息(大傩公等人已尽量掩饰,但那种气质难以完全掩盖)的同伴,他们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了。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从阴暗的角落里投了过来,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在这种地方,虚弱和异常,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不能在这里久留。”大傩公压低声音,他戴回了那顶陈旧斗笠,遮住了苍老疲惫的面容,但声音里的虚弱和紧绷依旧明显。“‘裁断庭’在外围的接应点离这里还有两里地,要穿过一片混乱的‘拾荒者’地盘。我们这副样子,走不了多远就会惹上麻烦。”

林青玄微微颔首,他素白袍服上的污秽在昏黄光线下不那么显眼了,但那份出尘的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同样惹眼。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砖窑后面一条堆满垃圾、散发着恶臭的狭窄巷道上。“走这边,尽量避开人多处。‘引无常’,你在前面探路,若有拦路者,尽量驱散,勿要纠缠。”

“引无常”默默点头,提着那盏光芒微弱的白灯笼,当先向巷子深处走去。白灯笼那惨白的光,在这种地方反而比明亮的灯火更不引人注意,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下意识避开的晦气。

疤脸走脚匠和年轻走脚匠一前一后抬着萧寒的担架,驼背老者搀扶着江眠,大傩公和林青玄护在两侧,一行人迅速而沉默地没入了“蛹壳市”边缘那迷宫般杂乱、肮脏的巷道之中。

腐烂的菜叶、废弃的塑料、可疑的排泄物……脚下泥泞不堪,头顶是乱拉的电线和破烂的雨棚。两侧低矮的棚屋里,不时传出压抑的争吵、孩子的哭嚎,或者空洞的电视噪音。阴影里,确实有几道身影蠢蠢欲动,但当“引无常”那惨白灯笼的光芒扫过,以及感受到大傩公等人身上残留的、属于地下世界生死搏杀后的血腥煞气和林青玄那虽弱却依旧令人心悸的“静”之意境时,那些身影又都缩了回去。能在“蛹壳市”边缘活下来的人,嗅觉往往比野兽更灵敏,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碰不得。

两里路,走得异常艰难。不仅是体力上的消耗,更是精神上的紧绷。江眠能感觉到,随着他们远离地下出口,空气中那种无所不在的“锈蚀”与“错误”的残留气息在减弱,但另一种沉甸甸的、属于现实世界的绝望与恶意,却如同湿冷的雾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这里的人们,他们的灵魂是否也正在被某种更缓慢、更无形的“锈蚀”所吞噬?她脑海中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报废汽车壳堆积成的“金属坟场”后,前方出现了一排相对整齐、但同样破旧的砖石结构平房。房子外围拉着锈蚀的铁丝网,门口挂着一盏不起眼的、灯罩熏得乌黑的煤油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工装、身形佝偻、满脸风霜皱纹的老头,正蹲在门口,就着灯光,慢吞吞地修补着一张破旧的渔网。

看到“引无常”手中的白灯笼,老头浑浊的眼睛抬了一下,手中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大傩公松了口气,示意众人跟上。他们从一扇虚掩的侧门进入院内。院子不大,堆着些杂物,但还算干净。正房亮着灯,隐约有人声。

“是老葛头。”大傩公低声道,“‘裁断庭’在这里的暗桩,三代人了,嘴严,路子野。”

进入正房,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一个烧着炭火的小泥炉,上面坐着黑乎乎的铁壶,噗噗地冒着热气。除了老葛头,屋里还有一个三十来岁、脸色黝黑、眼神精悍的汉子,以及一个十六七岁、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旧棉袄、正低头纳鞋底的清秀姑娘。见到大傩公等人进来,尤其是看到担架上模样骇人的萧寒,汉子和姑娘都站了起来,脸上闪过惊讶,但很快收敛,并未多问。

“大傩公。”老葛头跟了进来,声音沙哑,“接到信儿了。这位是?”他看向林青玄。

“不语观的林先生。”大傩公简单介绍,“其他都是自己人。老葛,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蛹壳市’,走水路,逆沅水而上,去伏龙峡。越快越好。船,可靠的人,还有路上的补给、掩护,都要你安排。”

“伏龙峡?”老葛头还没说话,那黝黑汉子先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变了,“那地方……去不得!六十年前……”

“阿勇!”老葛头低喝一声,打断了汉子的话。他布满皱纹的脸在煤油灯下显得更加深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萧寒和江眠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回大傩公脸上。“大傩公,伏龙峡是绝地,这规矩,您比我懂。就算有‘不语观’的高人同行……”他摇摇头,“不是钱和门路的问题,是压根没有船公会接这趟活儿。沅水上游本就凶险,伏龙峡那段更是‘阎王帖’,这些年偶有不信邪的勘探队、冒险者进去,就没见有全须全尾出来的。更别说现在这个时节,水流湍急,暗礁更多。”

“必须去。”大傩公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关乎……我赶尸一脉,乃至整个湘西地界的根基存续。老葛,我知道难,所以才找你。钱不是问题,你有什么路子,有什么敢拼命的狠角色,都说出来。实在不行……”他眼中寒光一闪,“‘裁断庭’还有些多年不用的人情和手段。”

老葛头沉默地抽了几口旱烟,辛辣的烟雾在昏暗的屋子里弥漫。那叫阿勇的汉子和纳鞋底的姑娘(应该是他妹妹)都紧张地看着老人。半晌,老葛头磕了磕烟袋锅,缓缓道:“敢走沅水上游险段的船公,这些年死的死,老的老,剩下的也都金盆洗手了。不过……倒还真有一个,或许敢接,也有本事接。”

“谁?”

“沅水老排头,‘独眼龙王’ 田老罴。”老葛头吐出这个名字,屋里似乎都冷了几分,“老一辈的放排人,在沅水上讨了五十年生活,一只眼睛就是年轻时在伏龙滩附近被‘水猴子’抠掉的。脾气怪,本事大,认钱,更认‘规矩’。他的船,是条老掉牙但结实的木壳机动船,‘黑鳅号’,改装过,能跑浅水,能扛风浪。他这几年很少出船了,住在离这里三十里地的‘老鸹渡’,守着个水神庙,半是船公,半是庙祝。”

“田老罴……”大傩公沉吟,“听说过这人,是个硬茬子。他能答应?”

“难说。”老葛头摇头,“这老家伙软硬不吃,只看两点:一是价钱够不够他卖命;二是……他觉得这趟活儿‘有没有意思’,或者说,合不合他心里的‘道’。”他看了一眼萧寒,“你们这客人……模样可不寻常。田老罴眼睛毒,未必肯载。”

一直沉默的林青玄忽然开口:“可否告知这位田船公的居所具体方位?吾等可亲自前往拜会,陈明利害。”

老葛头看了林青玄一眼,点点头:“可以。阿勇知道路,他可以带你们去‘老鸹渡’。但丑话说在前头,田老罴要是不答应,你们也别用强,那老家伙在沅水两岸的草莽江湖里声望不低,动了手,你们就算能走出‘蛹壳市’,也别想安安生生上沅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众人在老葛头这里稍作休整,处理了伤口,换了干净的旧衣物(江眠得到一套不合身但干净的粗布衣裤),吃了点热食。萧寒被安置在内间一张床上,林青玄继续以微弱的清辉温养其魂体。江眠则靠坐在外间的长凳上,闭目养神,手腕的麻痒感持续不断,她尝试着内视,依旧只能“看”到一片沉寂的黑暗,仿佛印记真的彻底死去了,但那麻痒和若有若无的“连线”感,又明确告诉她并非如此。

一个时辰后,天色完全黑透(虽然“蛹壳市”的天空永远昏黄,但光度会变化)。留下驼背老者和年轻走脚匠照顾萧寒、看守“引路晫”(由林青玄以秘法暂时封存气息),大傩公、林青玄、江眠、疤脸走脚匠以及作为向导的阿勇,一行五人,趁着夜色,离开老葛头的院子,向沅水边的“老鸹渡”出发。

三十里地,对于有赶尸一脉秘传脚力法门和身怀修为的几人来说,不算太远,但为了节省体力和避开不必要的麻烦,阿勇弄来了一辆几乎要散架的旧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载着他们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夜风带着水汽和草木腐烂的气息吹在脸上,远离了“蛹壳市”中心区域,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些,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工业废弃地带边缘的荒凉和破败感依旧浓郁。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三轮车在一片黑黢黢的河滩边停下。前方,隐约可见几点昏暗的灯火,以及一条泊在岸边、比周围黑暗更浓重一些的船影。河水在夜色中流淌,发出沉闷的哗哗声,对岸是起伏的山峦剪影,如同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那就是‘老鸹渡’。”阿勇熄了火,低声道,“没几户人家了,就田老罴守着那个破水神庙和这条船。他耳朵灵,我们走过去。”

几人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河滩向灯火处走去。走近了才看清,那所谓的“水神庙”不过是一座低矮破败的青瓦小庙,门楣上的匾额早已模糊不清。庙旁搭着个简陋的窝棚,透出灯光。而泊在岸边的那条船,比想象中要大一些,船身漆黑,木质粗糙,船头钉着一块模糊的兽头木雕,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狰狞。这就是“黑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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