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水鬼印(1/1)
端午的漓江泛着鸭蛋青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艾草和江水腥湿的气味。摄影家陈默蹲在渔村码头,镜头对准了河面上疾驰的龙舟。他是省城来的,专门收集民间赛龙舟的影像。
“陈老师,今天这水色不对劲。”老渔夫黄老七蹲在他旁边抽旱烟,皱纹深得像江上的波纹,“青中带黑,怕是有东西要浮上来了。”
陈默只当是老人家的迷信,继续按快门。龙舟上的汉子们赤着上身,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鼓点震得江水发颤。突然,他镜头一晃——就在龙舟划过江心深潭时,水面下竟隐约浮现出一具青竹编成的棺材!
“黄伯,你看那——”陈默话音未落,青竹棺已消失不见。
“那是二十年前的冤魂棺。”黄老七吐出一口浓烟,“八五年发大水,村里七个后生去捞浮财,全淹死在那潭里。尸首没找全,就用青竹编了口大棺,沉在江底镇魂。”
当晚,陈默在暗房冲洗照片。红光下,龙舟赛的照片一张张显影——每一张江心位置,都清清楚楚浮着那具青竹棺!更诡异的是,他数了数棺身上的竹条,正好七根纵向的,十四根横向的。
“黄伯说七个后生……”陈默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渔村炸开了锅。所有参赛的龙舟手,脚踝上都出现了乌黑的手印,像是被水底什么东西死死攥过。村医查不出所以然,只说“像是淤血,但冷得刺骨”。
陈默跟着黄老七去看望伤员。二十岁出头的水生疼得满头大汗,脚踝上的手印五指分明,指甲部位尤其青黑。“陈叔,我梦见水里有人拽我脚,七个黑影围着我转……”
黄老七盯着那手印,脸色越来越白:“这是‘水鬼印’。当年那七个后生要拉替身了。”
接下来的三天,渔村被恐惧笼罩。更多人在江边洗脚时莫名出现手印,连五岁的娃娃都没能幸免。陈默发现自己脚踝也隐约发青——他想起自己为了拍特写,曾把脚浸在江水里。
端午后第七天,水生半夜投了江。捞上来时,尸体脚踝上赫然两个漆黑手印。黄老七在葬礼上老泪纵横:“那孩子……是我孙子。”
陈默这才知道,当年沉没的七个后生中,领头的正是黄老七的儿子黄大勇。而水生,是黄家唯一的独苗。
“大勇不是去捞浮财的。”夜深人静时,黄老七终于吐露真相,“那年上游化工厂泄漏,死猪漂了满江。大勇带着六个兄弟去捞死猪埋掉,怕污染江水……他们是积德死的啊!怎么成了害人的水鬼?”
陈默恍然大悟——不是冤魂索命,是功德未酬,英魂不散。青竹棺不是镇压,是保护,保护那七个好心人的魂魄不被污水玷污。
次日清晨,陈默和黄老七请来全村老人。按最古旧的法子,用新砍的苦竹重编了一口七尺长棺,里面放进七套干净衣物、七把艾草、七枚端午粽。又请道士念了三天《往生咒》。
第七日黄昏,全村人聚集江边。黄老七颤抖着将新青竹棺推入江心深潭。就在棺身入水的刹那,江面上突然泛起七圈金色涟漪,随即消散。
当夜,所有脚踝上的黑手印开始褪色。陈默拍下最后一张照片:月光下的漓江平静如镜,再无半点阴森。
三年后,陈默的摄影集《漓江魂》获奖。首页是那张青竹棺浮现的龙舟赛照片,配文只有一句:“有些鬼,比活人更干净。”
黄老七还住在渔村,常对游客说:“咱们漓江的水鬼不害人,他们护着江呢。”说完总要望一眼江心,像是等着谁的魂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