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龟兹骨谱(1/2)
洪武二十八年的嘉峪关,风是带着铁锈味的刀子。
戍卒张老三蹲在垛口下搓手,哈出的白气还没成形就被狂风扯碎。他眯眼望向关外,戈壁在暮色里融成一锅翻滚的墨汁。已经是戍边第七个年头,妻儿的模样都有些模糊了,只记得离家时小儿子抱着他小腿哭喊,那哭声和如今风里的呜咽竟有几分相似。
千总陈大勇提着灯笼巡查关墙时,天已黑透。灯笼在风里摇晃,光影在青砖上游走如鬼魅。
“老三,今夜警醒些。”陈大勇拍了拍张老三的肩膀,“斥候说西面沙丘移动异常。”
“千总,您说这风里...”张老三欲言又止。
“说。”
“这几夜,我总觉得风里夹着...音乐声。细细的,像是胡笳又不像。”
陈大勇皱眉。他其实也听见了,却只当是耳鸣。戍边人的耳朵迟早要被风沙磨坏,听见什么怪声都不稀奇。
子时前后,风突然停了。
停得极突兀,像被一只巨手扼住咽喉。万籁俱寂中,那乐声便从关楼顶上传下来。
起初是零星几个音,似玉珠落盘。渐渐连成曲调,婉转处如女子哀哭,激越时似刀剑相击。张老三握紧长矛,指甲抠进木柄里。那不是中原任何乐器能奏出的声音——每个音符都裹着一层沙砾摩擦的质感,钻进耳朵里便粘在鼓膜上,搔刮着脑髓。
陈大勇拔刀出鞘,刀刃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全体戒备!弓手上垛口!”
五十名守军如木偶般执行命令,可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得极大,瞳孔在黑暗里收缩成针尖。乐声越来越响,关楼开始微微震颤,梁柱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然后他们看见了光源。
不是灯笼,不是火把,是幽蓝色的光点,从关外戈壁深处飘来,起初三两点,渐成星河流淌。光点近了,才能看清每一点光里都裹着一个人形——不,不是人,是沙土凝成的躯壳,五官模糊,随着乐声扭摆舞动。它们赤脚踏过城墙,沙砾组成的脚掌在砖石上留下细碎的摩擦声。
“放箭!”陈大勇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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