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阴兵借道(1/2)
咸淳七年冬,襄阳城已被围三年有余。
城墙上的砖石浸透了血与硝烟,用手一摸,能抠下层层叠叠的血痂。守将吕文焕已有七日未解甲,眼窝深陷如枯井,唯有一对眸子还燃着将熄的火。今夜北风刮得邪乎,呜呜咽咽像千万冤魂齐哭。城头“吕”字大旗被撕扯得猎猎作响,旗角处磨出了毛边,在月光下泛着惨白。
二更时分,地下传来第一声闷响。
正在巡视的吕文焕停住脚步,靴底传来微微震动。起初他以为是蒙古人又在挖地道,可细听之下,那声响极有章法——咚、咚咚、咚咚咚,分明是军中战鼓的节奏。
“将军,您听……”亲兵的声音发颤。
鼓声越来越近,仿佛从地心深处一路擂上来。城墙上守军纷纷骚动,有人扒着垛口往下看,只见护城河对岸的蒙古大营灯火通明,并无异动。可这鼓声真真切切,震得人牙关发酸。
忽然,城南乱葬岗方向传来泥土崩裂的声响。
吕文焕抢过火把冲下城墙,马蹄踏在冻土上溅起冰碴。乱葬岗是这些年来阵亡将士的埋骨处,无碑无冢,只有微微隆起的土包。此刻,最边缘的一个土包正在蠕动,黑泥如沸水般翻涌。
一只森白的手破土而出。
那手上还挂着半截腐烂的皮肉,指节却紧紧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朴刀。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土包接连裂开,一具具尸骸从地里站起来。他们身上的铠甲已与皮肉长在一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簇幽绿的磷火在跳动。
最恐怖的是,这些尸骸自动列队,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有看不见的校尉在发令。他们转向襄阳城墙,迈开了步子。冻僵的关节发出“咔咔”的碎裂声,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
“阴、阴兵借道……”一个老兵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吕文焕却注意到,这些尸骸身上残破的战袍,依稀能辨出宋军的制式。三年前战死的张都头,左肩甲上那道深刻的刀痕他还记得;五年前阵亡的火头军老赵,腰间总挂着的破葫芦竟还在晃荡。这些都是他的兵,死了都没离开襄阳。
尸骸队伍默默行进,所过之处,冻土上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不是水,是黑色的、浓稠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复杂的味道:腐土的腥、铁锈的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气。
城墙上的守军惊恐万状,有人拉弓搭箭,手抖得弓弦嗡嗡作响。
“不许放箭!”吕文焕喝道,声音嘶哑如破锣。
他认出来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具尸骸,铠甲样式是二十年前的旧制。那是咸淳元年战死的先锋校尉陈守义,他曾经的结义兄弟。陈守义阵亡那日,吕文焕亲手从他心口拔出三支狼牙箭,箭簇带出的血肉模糊一片。
此刻,陈守义的尸骸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望”向城墙上的吕文焕。他抬起右臂,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三指并拢,两指弯曲。那是他们年轻时约定的暗号:死战不退。
尸骸队伍开始登城。
他们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走上垂直的城墙,动作僵硬却稳如磐石。守军吓得连连后退,让出一条通道。阴兵们在城垛后自动就位,面朝城外蒙古大营,持刀执矛,沉默如石像。
只有吕文焕注意到,陈守义的尸骸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他凭着多年的默契读出了那个口型:“擂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