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咸水歌谣(2/2)
恐惧像蛛网缠住陈启明。他托人打听,才知道这片地原是疍民泊船处,六十年代填河造陆,许多疍家祖坟被压在
第四夜,陈启明不敢睡。他坐在衣柜对面,手里握着一把从黄大仙庙求来的桃木剑。寅时一到,衣柜纹丝不动。他刚松口气,却听见身后传来歌声。
不是从衣柜里。
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苍老的女声用疍家话吟唱,哀婉如潮水拍打旧船板。陈启明僵硬地转头,看见地板上涌出水渍,这次不是歌词,是一幅幅画面:年轻疍家女在船上缝补渔网、老妇在艇边洗衣服、最后是推土机碾过河岸边的简陋坟墓...
水渍爬到陈启明脚边,冰凉刺骨。他忽然明白了——衣柜不是诅咒,是诉说。
第五天,陈启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吃惊的事。他高价买下拆迁区边缘一小块地,请来还健在的老疍民,按传统仪式做了场法事。紫檀衣柜被小心移到那里,陈启明烧了三炷香,用生硬的粤语说:“阿婆,对不住。”
那天深夜,他梦见一个穿蓝布大襟衫的婆婆,背对着他坐在小艇上摇橹,江面月光碎成银鳞。
第六夜寅时,衣柜最后一次打开。里面只有一套干爽的疍家服饰,整齐叠放着。地板上的水渍凝成最后两句:
“多谢郎君还我地,自此江海两相忘。”
衣柜门缓缓合拢,再未开启。
陈启明把衣柜捐赠给荔湾博物馆,标签上特意注明“疍家婚嫁用具”。展览开幕那天,他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穿民国衣裳的老太太,对他微微点头,旋即消失在转角。
后来荔湾广场建成,常有灵异传说,但陈启明在西关开的古董店却出奇地顺利。他常对顾客说:“老物件有灵性,你得先听懂它们说什么。”
每年清明,他会去江边烧些纸衣,哼两句走调的咸水歌。江风吹过,像有人在轻轻和声。
拆迁队的老人们偶尔聚饮,还会提起那个夏天。“老赵是被吓死的,”有人呷了口酒,“但陈老板...他好像通过那衣柜,看见了另一个广州。”
那个沉在珠江底,由艇家、咸水歌和潮汐构成的广州。它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每一个潮湿的寅夜,轻轻叩打这座城市的记忆之门。
而那只紫檀衣柜,静静躺在博物馆的玻璃后,海浪雕纹在灯光下温柔起伏,仿佛还在随江潮轻轻摇晃。偶尔有老疍民的后代驻足,会听见极淡极淡的咸腥味——像一声搁浅在时光里的,潮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