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千佛山的微笑(1/2)
二零零二年春分,辽西的风还带着冰碴子。阜新彰武的千佛山静得蹊跷——往年这时候,山脚下早该有挖野菜的农妇,今年却连鸟叫都稀罕。王建国领着八岁的女儿小月爬上石阶时,太阳正悬在弥勒石窟正上方,把北魏年间凿出的十七尊佛像照得金红金红。
“爸,佛在笑。”小月忽然指着中间那尊弥勒。
王建国眯眼看去,石像嘴角那点风化千年的弧度,在移动的光影里确实像活过来似的。他揉揉眼,心想定是去年矿上事故伤了眼睛的后遗症。妻子走后,他常带小月爬山,医生说多看看绿色对眼睛好。
风起了。
不是寻常春风,倒像是从山肚子里呼出来的——带着陈年香火和潮湿泥土的气味。王建国打了个寒颤,正要拉女儿下山,那诵经声就漫过来了。
起初以为是耳鸣。可小月捂住耳朵:“爸,有人在唱歌!”
声音从每一块山石、每一道岩缝里渗出来,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往骨头里钻。王建国在矿上听过地层深处的动静,和这很像,可这诵的是《弥勒下生经》:“……尔时弥勒菩萨于兜率天,观察父母不老不少……”
最矮的那尊佛像,高不过三尺,原先手里该托着宝珠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块巴掌大的石板。王建国鬼使神差地凑近,看清上面浮雕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搅。
不是佛经故事。雕的是他们煤矿的竖井——精准得连井口那棵歪脖子枣树都在。井架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其中两个的身形,分明是他和三个月前塌方时没能上来的工友老陈。浮雕延伸出去,展现着从未见过的巷道,里面晃动着似人非人的影子,头顶矿灯的光晕里飘着灰色的絮状物。
“爸,我冷。”小月的声音发颤。
王建国抱起女儿,石板却像黏在他视线里。他看见浮雕边缘刻着日期:2002.3.21-2004.11.28。后一个日子让他肉跳心惊——那是妻子车祸忌日的前三天。
诵经声忽然拔高,山体开始共振。十七尊弥勒像的笑容在夕阳里变得诡异,石质的眼角竟然泛出水光。王建国想起山脚下老刘头的话:“千佛山的石头记性比人好,春分秋分,爱说些旧话。”
可这说的是未来话。
小月在他怀里发抖:“妈妈是不是在那个世界里?”
王建国喉咙发紧。妻子走时,小月才六岁,从此夜夜要听着妈妈留下的录音机睡觉。他把石板塞进背包,背起女儿往山下跑。石阶在脚下蠕动,两侧的柏树伸出枝桠拦路。诵经声追着他们,现在能听清了,不是梵语,是带彰武口音的汉语,诵着“未来世”的景象:矿井深处长出会发光的蘑菇,矿工们的安全帽里开出惨白的花。
快到山脚时,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
石窟笼罩在血红的夕照里,弥勒们的笑容已经恢复石头的漠然。只有那尊最矮的佛像,右手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指尖一滴水珠将落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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