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铁锈味的雾（2/2）

电子表显示：1991年6月15日，下午3点27分。

八个人瘫坐在巷道里，冷汗浸透了工装。张红兵展开皮革，是一张手绘的矿产分布图，标注着中文和俄文，日期是1955年9月。不只铁矿，还有这山脉里其他三十七种矿藏的精确位置、储量和开采建议。

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赠予中国人民——伊万·彼得罗维奇，1955年秋。”

小马颤抖着问：“那些影子……”

“不是鬼。”张红兵轻声说，想起父亲的话：专家们走得不情愿，有些人偷偷留下技术资料，被发现后受了处分。“是记忆，是这座山记住了他们。”

回到地面时，夕阳把矿区染成血色。张红兵召集所有人，展示了地图。有人建议上报，有人害怕惹麻烦——毕竟苏联刚解体，这时候冒出苏联专家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夜里，张红兵独自坐在父亲坟前。老人死于矽肺病，死前总念叨伊万专家教他看矿石，送他小儿子（张红兵）一套彩色铅笔。“他们和我们一样，只是干活的人。”父亲说。

凌晨时分，张红兵做了决定。他复印了地图，将原件和一份说明寄往北京，副本留在矿上。说明里写道：“这不是政治，是矿工给矿工的礼物。”

三个月后，北京来了专家组。经过鉴定，地图准确率高达92%，其中三种稀有矿藏是国家急需的。铁厂沟没有因此暴富，但获得了新设备和培训机会，矿工们的日子慢慢好起来。

1992年春天，张红兵在清理旧档案时，发现一本1955年的值班日志。最后一页有父亲的笔迹：“伊万今晨撤离，塞给我一卷东西，摇头示意别声张。他说：‘山不分国界，矿藏属于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那天傍晚，张红兵再次下井，来到那个岩室。墙上图纸已风化，罐头锈成了泥土。他放下一瓶酒和两个杯子，倒满。

“谢谢你，伊万叔叔。”他说，想起父亲讲过，伊万曾把他抱在膝上，教他念俄语单词。

巷道里吹来一阵风，带着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伏特加香气。杯子里的酒微微晃动，像是有人碰杯。

张红兵喝下自己那杯，转身离开。巷道深处，似乎传来一声轻轻的俄语：“不客气，孩子。”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记忆，像矿脉在深层岩石里的颤动，像两个时代、两个国家的普通人，在群山深处完成了一次迟到了三十六年的握手。

山记住了，铁记住了，酒也记住了。而活着的人，将继续在黑暗中挖掘光明，带着所有馈赠，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