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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雪岭上的挽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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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腊月里的张北,冷得能把人的魂儿冻在腔子里。摄影师老陈扛着相机爬上桦皮岭时,天还没亮透。他是奔着抗战遗址来的,听说这岭子上还埋着不少没找见的骨头。

老陈的祖父就是在这一带没的,平型关那仗打完不久,尸体都没找全。这事儿在他心里沤了六十多年,沤成了一块见不得光的伤疤。

雾凇结得邪乎。松枝上挂的冰棱子比往年都密,一根根垂下来,像灵堂前的白幡。老陈支起三脚架时,听见枯草丛里有响动——不像是风声,倒像是有人踩着冻土,一步一停地往这边挪。

“谁在那儿?”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只有自己的回声在岭子上撞来撞去。

他蹲下来调焦距,镜头里的雾凇突然变了形状。那些冰晶子像是活了似的,一点一点聚拢、排列,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渐渐显出字迹来。老陈揉了揉眼睛,再看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平型关大捷”。

五个大字清清楚楚挂在对面那排松树上,笔画粗粝得像用刺刀刻出来的。

就在这时,林子里响起了歌声。

起初是细细的一缕,从冻土缝里钻出来似的,渐渐汇成一股。老陈听出来了,是《八路军进行曲》,可那调子不对劲——声音又远又近,像是从地底下往上冒,每个音符都裹着一层冰碴子,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的相机显示屏突然开始乱跳,温度计上的数字急剧下降:零下二十五度、零下三十度……镜头盖自己弹开了。

老陈想起县志上的记载。1943年冬天,桦皮岭阻击战,一个连的战士在这儿冻成了冰雕,死的时候还保持着射击姿势。开春雪化,乡亲们去收尸,发现那些冻僵的手指头还扣在扳机上,得用热水慢慢浇才能掰开。

歌声越来越响,老陈觉得自己的耳膜在跟着震动。他看见那些雾凇开始变了——不再是随意挂着,而是一簇一簇地聚成人的形状。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一排冰做的士兵,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最前面那个,身形瘦高,左腿有些拖沓。

老陈的祖父撤退时腿上中过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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