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孔庙红泪(1/2)
1978年的化州闷热得像个蒸笼,空气里飘着批林批孔大字报被雨水泡烂后散发的酸腐气。老陈提着半盏煤油灯,踩着青石板往孔庙深处走时,总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里混着别的什么——很轻,像是许多年前学生晨读时的尾音。
这座庙已经五年没香火了。正殿的“大成殿”匾额斜挂着,蜘蛛在孔子像的冠冕上织了密密的网。老陈是自愿留下的守庙人,他父亲、祖父也都守过这座庙。革命委员会的人来砸东西那日,他跪在雨里求了一夜,只保下这尊清代重塑的泥像没被拖走。代价是他必须每月写思想汇报,证明自己与“封建余毒”划清了界限。
八月初七那夜特别静。老陈照例在子时巡视,刚推开殿门,煤油灯的火苗就猛地矮了下去。
他看见孔子像的脸转了过来。
不是错觉——那尊原本面朝殿门的泥像,此刻侧转了约莫十五度,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东侧厢房,那里曾经是存放《论语》木刻版的地方。老陈手一抖,灯罩磕在门框上发出脆响。他退后半步,闻到一股铁锈混着檀香的气味。
第二天清晨,住在庙后街的刘寡妇跑来拍门,声音尖得像见了鬼:“陈伯!圣人眼里淌血泪了!”
老陈冲进大殿时,晨光正从破窗棂斜射进来。孔子像的双颊果然挂着两道暗红色的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已经半凝固了。更奇的是,昨夜转向的塑像竟然分毫未动,仿佛那场夜里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消息半天就传遍了化州。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带着两个戴红袖标的年轻人赶来,用指甲刮下些红渍闻了闻:“肯定是阶级敌人搞破坏!用红油漆弄的!”
“这不是油漆。”说话的是县中学化学老师李文昌,他不知何时挤进了人群,“油漆不会在晨露里泛出金属光泽。”
三日后,省里来的检测报告让所有人都闭了嘴:泪痕成分主要是朱砂与辰砂,混合微量铅丹和骨胶——正是光绪二十一年重修孔庙时,匠人往彩绘颜料里添加的配方。有老匠人颤巍巍地说,当年为防止褪色,确实在孔子像面漆里掺过朱砂,但这事连县志都没记载。
“泥塑怎么会流泪?”副主任在会议室拍桌子,“更不可能流出百年前的颜料!”
老陈没说话。他夜里开始做梦,总梦见祖父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有些东西,砸不碎的。”醒来时,他能听见大殿方向传来极轻微的、像泥土干裂的“噼啪”声。
事情在第九夜达到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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