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石壁上的祭歌(2/2)
而俄罗斯那边的歌声此刻变得悲怆,像在哭泣。两国边境之间,古老的祭歌在空中交汇,缠绕,形成某种完整的、王建国无法理解的仪式。他忽然明白自己正在见证某种不该被凡人看见的东西——一个跨越国界、超越时间的瞬间,历史在重演,或者从未结束。
“同志?”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建国差点扣动扳机。回头,是个穿着传统鄂伦春袍子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上皱纹深如岩缝。
“那是我们的祖先在唱歌。”老人用生硬的汉语说,“每年这个时辰,石壁会记起过去。对岸的族人也在听。”
“这……不科学……”王建国声音发颤。
老人笑了:“江水分两国,地脉连一家。有些东西比国界更古老。”
幻象开始消散,如同被水冲淡的墨迹。歌声渐弱,最后只剩黑龙江永不止息的流水声。岩壁恢复常态,血迹消失,松脂味散去。
但对岸的光,还微弱地亮了几分钟才彻底熄灭。
回到哨所,王建国整夜未眠。天亮时,张班长看他苍白的脸,只拍了拍他的肩:“看到了?欢迎来到大兴安岭。”
“为什么是我?”王建国问。
“不是选了你,是时候到了。”班长倒了杯热水给他,“每个在这儿守够三年的兵,都会在某个晚上看见些什么。上面知道,但不说。咱们脚下的土地太老了,老到记得太多事情。”
多年后王建国退役,总在梦里听见那首祭歌。他查阅史料,发现嘎仙洞的北魏石刻在1980年被考古队“重新发现”——但鄂伦春猎人一直都知道它的存在。至于对岸俄罗斯境内,确实有同源的少数民族聚居地,他们的萨满传统保留得更完整。
有时他想,那天晚上自己是不是真的穿越了时间?或者,时间本身就像黑龙江,看起来在流,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
唯一确定的是,从那晚起,他看待脚下土地的眼神变了。边境线画在地图上,却画不进千年的记忆。石壁里的歌声,或许仍在每个适当的夜晚响起,等待下一个足够安静、足够虔诚的听众。
而黑龙江水,一如既往,带着两岸的故事,沉默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