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药王山的月光草(2/2)
虚影轻轻一挥手。光草中,一株暗红色的植物飘然而起,落在李长庚脚边。它没有实体,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正是医书中描述的血见愁气味。
“此物生于北崖背阴石缝,七月十五子时开花,花开即谢,你昨日午时去找,自然寻不到。”虚影的声音里有一丝叹息,“采药如诊病,需知天时、地利、人和。你只知地利,未悟天时,更不懂人和——你妻子之病,不在肺,在忧。你常年进山,她独守空屋,忧思成疾。”
李长庚如遭雷击。三年前,正是他执意要承包整片山的采药权,为此抵押了祖屋,妻子日夜担忧,咳嗽便是从那时开始的。
月光突然大盛。
平台上的光草同时发出刺目光芒,李长庚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虚影已近在眼前——那张脸既陌生又熟悉,像是在无数药王庙塑像上见过,又像是每个老采药人皱纹里藏着的智慧总和。
“伸手。”虚影说。
李长庚伸出右手。虚影的手指轻轻拂过他掌心——没有触感,却有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全身,最后汇聚在右腿旧伤处。他清楚地听到“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错位多年的骨头终于归位。
“你的腿伤,从来不是骨碎,是筋络纠结如乱草。”虚影退后一步,身形开始淡去,“理顺了,便好了。”
“等等!我妻子……”
“回家去。”虚影几乎完全透明了,声音细若游丝,“她需要的不是血见愁,是你平安归家的脚步声。药能治病,不能治心。”
最后一字落下,虚影彻底消散。平台上的光草同时熄灭,百草香气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雨后山间常见的泥土和青草味。
月光依旧明亮。李长庚呆呆站着,许久,他试着迈出右腿——十年来第一次,没有疼痛,没有跛行,每一步都稳当扎实。
他背起竹篓下山。走到半路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篓中。那三株黄芪还在,但在月光下,它们的颜色似乎深了些,像是被重新赋予了生命。
快到家时,天边已露鱼肚白。远远地,他看见自家窗子里透出灯光——妻子总是亮着灯等他。
他加快脚步,不再一瘸一拐。
推开院门时,屋里传来咳嗽声,但比往日轻了许多。他站在门前,深深吸了口气,喊出妻子的名字,声音洪亮而平稳。
窗内的灯光晃动了一下,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李长庚抬头看向药王山的方向,第一缕晨光正抹过山脊。他忽然明白了:那些发光草药不是鬼魂,不是幻觉,是千百年间无数采药人的记忆、希望和遗憾,在特定时刻凝结成的“药魂”。它们选择向谁显现,不是随机的,而是感应到了某种相似的执着与迷茫。
妻子拉开门,看见他完好站立的模样,愣在原地,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李长庚放下竹篓,紧紧抱住她。竹篓里的草药散发出淡淡清香,那是药王山独有的、糅合了月光、雨露和千年智慧的气息。
从那天起,李长庚的采药方式变了。他不再追逐稀有药材,而是开始记录每种草药的生长周期、采摘时辰、配伍宜忌。后来他成了这一带最有名的药农,不是因为采的药多,而是因为他采的药总有奇效。
有人问他秘诀,他只是笑笑,说:“听山说话。”
只有极少数细心的人注意到,每逢月圆夜,李长庚总会望向药王山方向,轻轻揉一揉完全康复的右腿,眼神里有旁人不懂的感激与敬畏。
而药王山腰那处平台,依然常有采药人避雨。偶尔,有人会说在雨后月夜闻到过奇异的百草香,但再没人见过满平台发光的草药虚影。
也许那些光草还在,只是它们选择了暂时沉睡,等待下一个真正需要指引的、心有挂碍的采药人。
毕竟,药王山的秘密,从来不是轻易示人的。它只向那些在黑暗中也坚持寻找光明的人,悄然展露一角千年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