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药王山的月光草(1/2)
铜川药王山的夏天,雨来得急。李长庚背着竹篓往山下赶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泥土的腥气。他是这一带最后的采药人,五十三岁,右腿因十年前一次坠崖落下毛病,走起山路来一瘸一拐。
雨幕如帘,他只得躲向山腰那处平台——老辈人说那是药王孙思邈晒药的地方。平台三面环岩,顶上凸出的石檐恰好形成天然雨棚。李长庚放下竹篓,拧了拧浸透的衣襟,摸出半块冷馍啃起来。
雨下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暗时,雨忽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斜斜漏下来。
就在这时,李长庚看见了。
平台上铺满了发光的草药虚影。
不是一两种,是成百上千种,每一株都泛着不同颜色的微光:靛蓝的柴胡、鹅黄的黄芪、淡紫的桔梗、银白的茯苓……它们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生动,叶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有些甚至还在轻轻摇曳,仿佛有风吹过——但实际上空气是静止的。
李长庚揉了揉眼睛。景象还在。
更诡异的是香气。那不是单一的药草味,而是数百种气味交织成的“百草香”:薄荷的清凉底下藏着当归的苦涩,金银花的甜香中透出大黄的霸道。这些气味层次分明,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钻进鼻腔后,竟让他那条瘸了十年的右腿微微发热。
“见鬼了。”他喃喃道,声音在山谷里荡出轻微回音。
官方记载说,药王山原名五台山,因孙思邈在此隐居而改名。民间传说则丰富得多:有人说孙思邈在此炼丹时,草药吸收日月精华成了精;也有人说每逢月圆夜,药王的魂灵会回来整理他未完成的药材图谱。
李长庚的祖父也是采药人,曾讲过另一个版本:不是所有采药人都能看见这些光草,只有心中有事、身上有伤的人,才有缘得见。
他的确心里有事。妻子卧病三年,咳血的毛病看了多少大夫都不见好。他今天上山,就是想找那株传说中能治肺痨的“血见愁”,可找了一天一无所获。
月光又亮了些。
那些发光草药开始移动了。
不是杂乱无章地移动,而是像有人整理般,相似的药材聚到一起,根茎对齐,叶片舒展。空气中响起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风拂过晒干的药草,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李长庚脊背发凉。他想跑,但腿像钉在地上。更奇怪的是,随着草药移动,他右腿那股温热感越来越明显,十年前坠崖时摔碎骨头的剧痛记忆,此刻竟化作一种酥麻的舒适。
“莫怕。”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更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平台中央,光草最密集处,渐渐显出一个虚影。是个清瘦老者,布衣麻鞋,正弯腰拾掇一株发紫光的草药。他动作从容,将草药放在鼻尖嗅了嗅,摇摇头,又调整了摆放的角度。
“药……药王?”李长庚声音发颤。
虚影没有抬头,却继续“说”:“黄芪当取三年生,立秋后采者为佳。你这篓里的,夏采的,火气太重。”
李长庚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竹篓。他今天确实采了三株黄芪,因为妻子需要补气。
“你怎么……”
“草药会说话。”虚影终于直起身,面容在月光和草光交织中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温和中透着千锤百炼的智慧,“它们记得自己被采的时间、采摘者的心情、存放的环境。你这几株黄芪,采时心浮气躁,药性已损了三成。”
恐惧渐渐变成一种奇异的敬畏。李长庚忽然想起祖父的话:“真正的药王山秘密,不在草药本身,而在采药人与草药的对话。”
“我妻子……”他脱口而出,“肺痨三年,咳血不止。我找不到血见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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