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锁孔里的打字机（2/2）

“...调停需要双方让步...”马歇尔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打字机声越来越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纸里。我努力转动眼珠，终于在锁孔视野的边缘瞥见一角：一台老式雷明顿打字机悬浮在半空中，键钮自己起起落落，却看不见操作的人。

就在这时，周恩来突然转头，视线直直朝锁孔方向投来。

我们的目光隔着一扇门、一个锁孔相遇了。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古井，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他看得见我。

我吓得向后跌坐，连滚带爬跑回小屋，用被子蒙住头，全身抖得像风中的竹叶。

天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昨夜的恐惧在光线下显得荒诞。我决定找人说这件事，否则我会疯掉。

我找到了山下的道士，他听完我的描述，沉默良久，说：“有些地方承载了太重的历史，就像浸透了血的布，时间久了，那血会渗出来，形成印记。你说的不是鬼魂，是历史的回声。”

“可他们为什么选我？为什么让我看见？”我的声音在颤抖。

道士看着我：“也许你不是唯一看见的人，只是唯一愿意承认的人。”

回到509号别墅的那个黄昏，我发现地下室的门虚掩着——这是我值守一个月来从未有过的情况。犹豫再三，我推开门，打开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地下室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墙角堆着一些废弃家具，没有打字机，没有茶几，没有藤椅。但在原本摆放茶几的位置，地砖的颜色略深一些，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

我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片深色区域。指尖传来微弱的温度，就像茶杯刚刚移开留下的余温。

那天夜里，打字机声再次响起。我没有逃回小屋，而是静静坐在楼梯上，点燃一支烟。烟雾在黑暗中缭绕，与记忆中的茶汽混在一起。我忽然明白了：那不是恐怖，是未完成的历史在寻找见证者；那不是鬼魂，是一个民族在最艰难时刻的挣扎与坚守。

1947年春天，国共谈判破裂，内战全面爆发。我离开了509号别墅，但那些夜晚的声音和景象，跟随我四十年。

如今我已老迈，常坐在自家院子里，看竹影摇曳。有时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会让我恍惚听见那台无人操作打字机的节奏。我不再恐惧，只是默默点一支烟，对着虚空举杯，敬那些在历史的夹缝中努力缝合裂痕的身影。

他们的谈判失败了，但他们存在过、努力过的痕迹，就像锁孔里透出的那一线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地照进过某个普通看房人的生命里。

打字机声终会停止，历史却永远在寻找它的记录者。而每一个见证者，都成了历史本身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