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锁孔里的打字机(1/2)
莫干山的竹子总是湿漉漉的,1946年那个秋天尤其如此。雾气从山坳里漫上来,缠绕着509号别墅的灰墙黑瓦,像是无数透明的手在抚摸这座年久失修的建筑。
我是被派来看管这处房产的,姓陈,当地人叫我老陈。别墅原属上海一位银行家,战乱期间几经易手,如今国共谈判,美国人马歇尔将军穿梭调停,这房子临时被征用作为会晤场所。我负责日常维护,住在后院的小屋里。
怪事始于十月初七。
那夜山风特别大,吹得竹林哗哗作响,像千万人在窃窃私语。我被一阵“咔嗒咔嗒”的声音吵醒,那声音规律而固执,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起初以为是老鼠,可那节奏太像打字机了。
循声摸到主楼,声音从地下室方向传来。我举着煤油灯,木楼梯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地下室的门紧锁着——谈判期间,这里被列为禁区。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那声音更清晰了:打字机键起落落的敲击声,中间夹杂着低沉的英语和流利的中文。
鬼使神差地,我蹲下身,透过锁孔朝里看。
煤油灯的光晕在锁孔边缘颤抖。我看见地下室中央有一张红木茶几,两杯茶冒着袅袅热气,茶叶在杯底缓缓旋转。两个人影坐在藤椅上,一个是穿着美军制服的高个子外国人,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另一个是穿着朴素中山装的中国男子,眉宇间有股书卷气,却又隐隐透着坚毅。
我认得他们——报纸上见过,马歇尔将军和周恩来。
他们在激烈讨论什么,手势幅度很大。马歇尔将军不时摇头,周恩来则用右手指节轻叩茶几桌面。奇怪的是,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我能透过他们的肩膀看见后面的砖墙纹理。更诡异的是,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也听不见我粗重的呼吸声。
打字机声来自角落的阴影里,可我转不动视线,锁孔限制了我的视角。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猛地后退,后脑勺撞在楼梯扶手上,煤油灯差点脱手。等我再凑近锁孔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漆黑,打字机声也消失了。
第二天,我打听得知,马歇尔将军和周恩来确实在前一天下午在这里会面,但傍晚时分就一起乘车离开了莫干山。
那夜里的是什么?
我安慰自己,也许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可接下来的三天,每到子夜时分,打字机声准时响起。我不敢再去看,用棉絮塞住耳朵,但那声音像细针一样穿透堵塞,直刺脑髓。
第四夜,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带上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再次蹲在锁孔前。
这一次,景象更清晰了。我看见周恩来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压抑的愤怒。马歇尔将军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英文。他们的对话片段断断续续飘来:
“...中国不能再分裂...”这是周恩来的声音,带着浙江口音的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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