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石佛睁眼（2/2）

明慧感到灼热，闻到皮肉烧焦的气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上面竟有灼伤的水泡。

“不，这不是我的记忆...”他喃喃道。

岩壁上的光影突然加速流转。老工匠没有逃，他站在未完成的佛像前，最后一次举起锤子。这一凿，他没有落在石头上，而是砸向了自己的左胸。鲜血喷溅在佛首上，迅速渗入石纹，形成诡异的红晕。

“以身为祭，请佛睁眼。”老工匠的最后一句话在洞内回荡。

诵经声达到顶峰。明慧看见那未完成的佛首缓缓转动，石质的眼睛望向自己。那不是石头的凝视——里面有痛苦、慈悲和一种超越时间的疲惫。

“你看见了。”一个声音在明慧心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敲击他的意识。

明慧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却又在那一刻突然消散。他明白了——这不是鬼魂作祟，而是一段被困在石头里的记忆，等待有人见证，等待解脱。

“我看见了。”他轻声回应。

洞穴内的光影开始收缩，全部汇聚到佛首的眼睛里。那两只石眼泛起微光，仿佛有了生命。明慧想起《华严经》中的句子：“于一微尘中，悉见诸世界。”

锤凿声停了。诵经声渐渐远去。

晨光从洞口斜射进来，落在佛首上。明慧惊讶地发现，原本模糊的佛像五官，此刻竟清晰了许多——眉目低垂，唇角微扬，那是一副悲悯众生的面容。而佛首眉心处，有一道淡淡的红晕，像是朱砂印记，又像是血迹干涸后的痕迹。

明慧缓缓起身，双腿发麻。他走到岩壁前，伸手触摸佛首。石头冰凉，但触碰到那抹红晕时，竟有一丝余温。

洞口传来脚步声，其他朝圣者陆续到达。一个年轻僧人探头进来：“明慧师父，您这么早就来了？呀，这佛像...好像和去年不一样了？”

明慧回头微笑：“佛一直都在，只是我们有时看不见。”

他最后看了一眼佛首，那双石眼似乎在回应他的目光。明慧忽然明白，自己三次朝圣受阻，或许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成为这段记忆的见证者——不是为了恐惧，而是为了承载。

下山路上，明慧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山风拂过，带来松香和远处寺庙的钟声。他偶尔回头，只见古佛洞静静矗立在悬崖边，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多年后，明慧在南方一座小寺挂单时，遇到一位云游的石匠。闲聊间，石匠说起五台山一桩奇事：1982年佛诞日后，古佛洞那尊未完成的北魏佛像，眉心血痕自然显现，怎么也无法去除。专家说是矿物渗透，但当地老僧都说，那是佛终于睁眼了。

“您信吗？”石匠问。

明慧望向北方的天空，掌心似乎还能感觉到那抹余温。

“我信。”他说，“有些眼睛，需要千年才能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