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石佛睁眼（1/2）

佛诞日清晨，五台山古佛洞的石阶还沾着露水。明慧师父是第三次来这里朝圣，前两次都未能进入这处北魏石刻洞窟——要么山路塌方，要么管理站闭门。这次他趁着佛诞日开放，天未亮就摸黑上山，成了今日第一个访客。

洞内阴冷，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土腥味儿。明慧选了个角落盘腿坐下，面对岩壁上那尊半完成的北魏佛首像。这佛像颇为奇特——仅有轮廓，眉眼模糊，像是工匠匆忙离去留下的遗憾。据传北魏太武帝灭佛时，这洞里的工匠连夜逃亡，佛像便永远停在了这未完成的状态。

明慧闭目诵经，渐渐入定。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热从石壁传来。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直到锤凿声响起。

叮、叮、叮。

那声音缓慢而坚定，每一声都像是凿在骨头上。明慧猛地睁眼，洞内并无他人，但岩壁上的佛首竟在微微颤动。不，不是颤动——是光影在流动，仿佛石壁变成了半透明的幕布，后面有人正在雕刻。

“幻觉。”明慧喃喃自语，想站起身，双腿却像被钉在地上。

岩壁逐渐明亮，显出一个佝偻的人形。那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工匠，手持铁锤和凿子，正一锤一锤地雕琢着佛首的轮廓。他每凿一下，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咳嗽声空洞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更诡异的是，明慧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酸混合着石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南无阿弥陀佛...”明慧念诵佛号，试图驱散这幻象。

但景象愈发清晰。老工匠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影，是个少年学徒，约莫十三四岁，正吃力地搬着一块石板。两人无声地劳作，只有锤凿声在洞内回荡。突然，老工匠停下动作，转头望向明慧的方向。

明慧心脏骤停——那工匠的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师父，您在看什么？”学徒的声音稚嫩却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老工匠摇摇头，继续工作。这时，诵经声加入了锤凿声的合奏。不是明慧的诵经声，而是数百人齐诵《华严经》的洪流，声音层层叠叠，从岩壁深处涌出：

“譬如工画师，分布诸彩色，虚妄取异相，大种无差别...”

明慧浑身汗毛倒竖。他想逃，却发现岩壁上的光影已经蔓延到整个洞穴。那些影子不只在墙上，现在正从地面升起，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朦胧的人影。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冰冷而潮湿，带着千年尘土的气息。

老工匠开始雕刻佛首的眼睛。每一凿都异常缓慢，石屑如泪滴般落下。明慧忽然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雕刻——工匠将自己的一生凿进了石头里。每一声锤响都伴随着记忆碎片涌入明慧脑海：

饥饿的工匠们分食最后一点干粮；监工的皮鞭抽在学徒背上；山洞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那是灭佛军队的铁蹄。

“快走！”老工匠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如裂帛，“带孩子们走！”

学徒哭着摇头，却被老工匠推开。洞外传来喊杀声，火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工匠们慌乱地收拾工具，有人撞倒了佛像前的油灯。

火，到处都是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