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子午岭磷火(2/2)
“《史记》记载,‘始皇三十五年,有星孛于北斗’。现代天文学家推测,那是一次超新星爆发,肉眼可见持续两年多。你这木头年轮里记录的,正是那次爆发的辐射痕迹——它吸收的宇宙射线粒子,现在还测得到残留。”
老陈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公元前212年,正是蒙恬督修直道、北击匈奴的时期。也是那一年,始皇开始猜忌蒙氏,两年后,蒙恬被赐死。
“还有更怪的,”外甥继续说,“年轮显示,这棵树在公元前210年突然停止生长——正是蒙恬死的年份。之后三百圈年轮,纹路全乱了,像在记录……某种重复的、循环的东西。”
老陈挂了电话,看向窗外渐暗的子午岭。
那天黄昏,他做了个决定。傍晚时分,他扛着铁锹回到幻影最常出现的地方,开始往下挖。两尺深时,锹头撞上了硬物——不是石头,是铠甲的铁片。
他跪在地上用手刨,渐渐刨出一具半朽的骸骨,身上残存着秦将的甲片。骸骨的右手紧握着,掰开来,掌心里是一小卷几乎炭化的竹简。老陈不敢碰,只用手电照着看,勉强辨出几个刻痕:“北疆……未宁……魂守此道……”
骸骨旁,散落着更多“驰道木”的碎片,年轮一律异常。
夜幕完全降下时,老陈把骸骨重新掩埋,堆了个不起眼的土包。他从怀里掏出那截最初的朽木,放在坟头。
当晚,幻影又出现了。
但这次不一样。将军骑在马上,在老陈面前停下。他抬起右手——这次不是指向北方,而是横在胸前,做了一个秦军行礼的动作。然后他指了指老陈,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点了点头。
整支队伍第一次发出了老陈能清楚“听”见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两千年前的关中口音:
“谢——”
就一个字。
然后他们转身,沿着直道向北,渐渐透明,最后化入星光。
老陈站在原地,直到东方发白。他忽然明白了:那年超新星爆发的辐射,不仅印在了树木的年轮里,也许还印在了那些死在边疆的将士的骨血里。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木材、特定的星辰轨迹,在某个秋夜,撬开了时间的一道缝。
从此,子午岭的幻影再未出现。
但老陈有时深夜巡山,会在秦直道上看见一些脚印——不是动物的,也不是人的,浅浅的,像有什么很轻的东西走过。他会停下脚步,对着北方轻声说:“蒙将军,今夜边境无事。”
风穿过林梢,松涛声依旧,只是那马蹄铁磕碰石板的脆响,再也没有回来。
只有那截“驰道木”还摆在护林站的窗台上,年轮里的暗金色纹路,在特定角度的月光下,会微微发亮,像遥远的星辰,隔着两千二百一十一年的时光,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