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子午岭磷火(1/2)
1999年秋天的合水子午岭,松涛声里总夹着别的声音。
护林员老陈守着这片林子二十年,听得出每阵风的不同。但那夜的声音他辨不出——不是兽,不是风,是马蹄铁磕在石板上的脆响,混着皮革和铁锈的腥气,从秦直道遗址的方向飘来。
老陈打着手电筒出去时,月光正惨白地铺在两千年前的驰道上。他看见了他们。
领头的那位将军,玄甲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头盔上的红缨早已褪成一种接近黑色的暗红。他骑着马,马不嘶鸣,蹄不扬尘,整支队伍像浸在水里的墨迹,在林木间缓慢洇开。老陈数了数,十二骑,后面跟着两列步兵,手里的戈戟斜指向天,刃口缺了,却依然透着寒气。
最让老陈脊背发凉的是他们的眼睛——或者说是眼窝的位置,空荡荡的,却总觉得在朝这边看。
“蒙恬巡边……”老陈嘴里喃喃,想起老辈人讲的传说。他往后退,脚后跟撞上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一截半埋土里的朽木,纹理异样地清晰。
那队幻影在子午岭最高处停了。将军抬起右手,整个队伍齐刷刷转向北方,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组突然凝固的陶俑。然后,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他们开始消散,先从边缘开始化为缕缕雾气,最后连人带马融进月光里。
老陈瘫坐在地上,闻到一股奇异的焦木味,来自那截朽木。
天亮后,老陈拖着那截木头回站里。木头不似寻常腐木轻脆,沉得像铁,纹理细密得惊人,一圈圈年轮里嵌着暗金色的纹路,像凝固的闪电。他用指甲抠下一小块,寄给了在兰州搞科研的外甥。
等待回音的日子里,幻影夜夜出现。
第二夜,老陈躲在山毛榉后,看见队伍里有个年轻士兵走着走着掉了队,蹲在道边系草鞋——那动作太真切,草鞋绳在他手里绕来绕去。系好了,年轻人抬头,空眼窝正好对着老陈藏身的方向,咧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像是在笑。
第三夜,老陈喝了半瓶白酒壮胆,走近到十步之内。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缝里感觉到的低频震动:铠甲的摩擦声、压抑的咳嗽、马匹的响鼻。将军的披风下摆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利器撕扯过。
最要命的是第四夜。老陈不再是旁观者。
那夜雾浓,幻影比以往更清晰。老陈鬼使神差地跟在了队伍末尾,保持二十步距离。走着走着,前面一个老兵突然回头,那张脸在月光下清晰得可怕:左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缺了颗门牙。他朝老陈招招手,动作缓慢得像水下的人。
老陈的双腿自己动了起来,一步,两步,眼看就要迈进那支队伍投在地上的、没有光源的影子。
“哐当——”
怀里揣着的那块朽木样本突然滚落在地。幻影们同时顿住,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老陈趁机连滚带爬往回跑,回头时,看见将军骑在马上,抬手指了指他,然后整支队伍加速消散,比以往快了数倍。
三天后,兰州的检测报告来了。
外甥在电话里的声音发颤:“舅,这木头……是秦代的‘驰道木’,专门铺皇家直道的。但诡异的是年轮,中心区有连续三年的异常生长纹,放射性碳定年在公元前212年。”
“那年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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