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黎母山幻影(1/2)
2017年清明刚过,琼中黎母山的雾气比往年更稠,像一锅熬了整夜的米汤,黏糊糊地裹着整片山林。护林员王阿山踩着露水打滑的山路,手里那根老樟木拐杖戳进湿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像是山在叹气。
王阿山在这片林子里转了二十三年,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条兽径。可这几日,山里不对劲。
先是夜里总听见女人的歌声,调子古得很,不是现在的黎歌,倒像他奶奶哼过的那些老调,词句含混,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接着是槟榔树——整片山的槟榔,一夜之间全结出了心形的果实,猩红猩红的,挂在墨绿的叶子间,像一颗颗悬着的心。
最怪的是三天前的傍晚。
那天落日像个熟透的木瓜,把西天染得血淋淋的。王阿山巡到始祖山北坡,正准备下山,忽然听见一阵铃铛声。不是现代铃铛清脆的“叮当”,是那种老铜铃沉闷的“嗡隆”,每响一声,林间的雾气就浓一分。
他握紧砍刀,躲到一株凤凰木后。雾气里,渐渐显出影子来。
先是一头鹿,通体雪白,只有眼角两点朱红,像哭出的血泪。鹿回头望了一眼——就这一眼,王阿山的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气,那不是兽类的眼睛,里头有人的哀愁。接着鹿的身形模糊起来,雾气翻腾,竟化出一个女子的背影,长发及腰,身上缀满骨饰和银铃,赤着脚站在苔藓上。
女子缓缓转过头。
王阿山没看清她的脸——不是看不清,是看不得。那一瞬间,他双眼刺痛如针扎,鼻腔涌上一股铁锈味,耳朵里灌满远古的悲歌。他连滚带爬逃下山,回到家才发现,裤裆湿了一片,是吓的,也是山里雾气浸的。
“你撞见黎母显灵了。”
说这话的是寨子里的老巫师帕拱,一百零三岁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藏住山蚂蚁。他盘腿坐在竹楼里,嚼着槟榔,红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像一道血痕。
“不是鬼,是记忆。”帕拱的眼睛浑浊,但看向王阿山时,亮得瘆人,“这山记得所有事。鹿回头传说记得,你记得,我也记得。”
王阿山浑身一抖。他想起了妻子秀妹,十年前病死的,葬在后山。秀妹最爱唱三月三的情歌,嗓音清得像山泉水。她死的那天,山里的槟榔全落了果,一地青疙瘩。
“新时代了,山也要变。”帕拱吐掉槟榔渣,“黎母在祝福呢,用最古老的法子。心形槟榔是给有情人的,鹿回头幻影是叫你们莫忘本。可是啊……”
老巫师忽然凑近,王阿山闻到他身上陈年草药和腐朽木头的气味。
“祝福背后总有代价。山显灵了,那些埋在山里的怨、那些没说完的话、那些等了几百年没等到的回头,都会跟着醒过来。”
果然,怪事越来越多。
先是寨子里的狗连续三夜不叫,全都夹着尾巴,面朝始祖山方向呜咽。接着是井水变甜——太甜了,甜得发腻,像掺了蜂蜜,可喝下去后,梦里全是陌生人的缠绵情话。最吓人的是第七天夜里,王阿山起夜,看见窗户外头站着一排影子,模模糊糊的,都保持着回头望的姿势。
他知道它们在等什么。
等那个该回头的人回头。
等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被说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