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井冈回声(1/2)
1984年清明刚过,井冈山主峰的杜鹃就疯了似的开着,红得像要滴血。老巡山员刘大山背着半旧的水壶和干粮袋,沿着那条走了二十年的小路往深山里走。他的胶鞋踩在湿润的落叶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这座山的叹息。
那天雾特别浓,乳白色的雾气从山谷里涌上来,把整片杜鹃花海都包裹在一片朦胧里。刘大山走到“烈士坳”时,突然听见了一阵歌声,很轻,却异常清晰:
“一送红军下了山,秋风细雨缠绵绵……”
刘大山愣住了。这调子他熟,《十送红军》,小时候他娘常哼。但在这深山老林里,除了他,哪来的人?他握紧手中的柴刀,循着声音拨开一丛开得正艳的杜鹃。
然后他看见了。
薄雾之中,一片空地上竟立着几间竹木搭成的简陋棚屋,屋顶覆着茅草。棚屋前,十几个穿着灰色破旧军装的人或坐或卧,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手臂吊在胸前。他们围成一圈,嘴唇轻动,那歌声正是从他们那里传来的。
刘大山的手开始发抖。他认得这地方——这里本该是一片荒草地,只有几块散落的石头。二十年来,他从未见过任何建筑。
更诡异的是,那些人影是半透明的。透过他们的身体,刘大山能看到后面摇曳的杜鹃花枝。但他们的面容却异常清晰:消瘦的脸颊、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还有眼神里那种他只在老红军脸上见过的光。
“深山野鹿叫哀哀,树树梧桐叶落完……”
歌声继续飘来,刘大山感到脊背发凉。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就在这时,人影中一个靠坐在树桩上的伤员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藏身的花丛。
那是一张年轻得惊人的脸,顶多十八九岁,左额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如果那团暗红色的虚影能叫血的话。年轻人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刘大山分明“听”见了一句话:
“同志,帮个忙。”
刘大山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起了山里流传了几十年的传说:阴雨天时,能听见红军医院的呻吟声;月圆之夜,能看到穿灰军装的人影在山路上走。他一直当那是老人唬小孩的故事。
“红军啊,几时人马再回山……”
歌声渐弱,那些人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雾里。但那个年轻伤员却抬起手指,指向棚屋后方一棵老松树。刘大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松树下有一块青石板,石板边缘长满了苔藓。
“药……都在断断续续,“白狗子来得突然……来不及带走……三十七年了……三十七年了……”
三十七年?刘大山心里一算,1947年,正是红军撤离井冈山的那一年。他的祖父就是那年牺牲的,被白军的子弹打穿了胸膛,死在离这里不到五里地的山道上。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来,压过了恐惧。刘大山深吸一口气,从花丛后走了出来。那些人影没有消失,反而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些。他能看见他们绷带上的污渍,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血腥、草药和潮湿泥土的气味——这气味如此真实,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您是谁?”刘大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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