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河碑(2/2)
他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碑面,那些符号突然活了,顺着他的手指爬上来,钻进皮肤。没有痛,只有冰冷的、汹涌的知识灌进脑子——他看见四千年前的洪水,看见大禹带着人开凿的不是现在的河道,而是一条更深、更隐秘的地下暗河;看见祭坛,看见牺牲,看见某种非人的存在在河底注视一切。
“啊——”老陈终于喊出声,抱着头跪倒在地。符号还在往他脑子里钻,带来不属于他的记忆:他的曾曾祖父也曾站在这里,也曾触摸过发光的碑,三天后投河自尽,留下一句话:“黄河的秘密,活人背不动。”
金光渐熄。碑还是那块破碑,河还是那条浑河。但老陈知道,有什么永远改变了。
他跌跌撞撞跑回看守屋,锁上门,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镇文化站的人来了,说昨晚有村民看见河边金光冲天,问老陈看见啥没有。
“雷击,”老陈说,声音干涩,“雷打在碑上了,起了阵火,灭了。”
他守着这个秘密,就像守着这条河。有时候半夜他会走到碑前,伸手触摸冰凉的石头,那些符号在他脑海里闪烁。他知道大禹真正的治水路线上,有几个关键节点就在现在的村子
一年后,县里要修防洪堤,规划图正好穿过汉碑所在的位置。施工队来的那天,老陈躺在碑前。
“挪碑可以,”他说,“从我身上轧过去。”
人们劝他,领导找他谈话,儿子打电话骂他老糊涂。老陈只是摇头。最后工程改了道,多花了三十万。镇上人都说老陈疯了,为了块破石头。
只有他知道自己在守什么。那些夜晚,当河水特别平静时,他还能看见淡淡的光从河底透上来,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线流淌——那条四千年前大禹开辟的、镇着某些东西的路线。
他摸着胸口,那里没有任何印记,但他总觉得那些符号还在皮肤下游走。爷爷的话在他耳边回响:“黄河记得所有事,活人忘了的,河底的东西都还记得。”
老陈点起旱烟,火星子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河风吹过,带来远方城市灯火的气息,也带来深水处若有若无的低语。他吐出一口烟,轻声对着河道说:
“我还记得。”
石碑沉默地立着,碑底一道细微的金线渗入泥土,向着黄河深处蜿蜒而去,像一条沉睡的龙,等待下一个触摸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