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神陨(1/2)
医疗中心庭院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混合着焦土的气息在潮湿的晨雾中缓慢沉降。羽墨轩华单膝跪在冷熠璘身边,一只手按在他颈侧的脉搏上,另一只手撑着破阵长枪。枪身上那些金色的裂痕正在缓慢修复,发出细密的、如同金属冷却时的嗡鸣。
冷熠璘的状态很糟糕。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慢蠕动,从胸口向四肢蔓延。每一次蠕动,都会让他无意识地抽搐,紧锁的眉宇间透出深入骨髓的痛苦。
羽墨轩华能感觉到,那股毁灭之力虽然暂时沉寂,但并没有消失。它蛰伏在这具年轻身体的深处,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与此同时,临时指挥所内,韩荔菲的通讯器在持续震动。
她没有立刻接听,而是用那双紫色眼眸紧盯着全息投影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屏幕被分割成十七个区域,每个区域都代表着燕京外围的一个防御节点。此刻,其中十四个区域已经变成代表失联的灰色,剩下的三个区域,能量读数曲线正在疯狂攀升,然后断崖式下跌。
这意味着,那些节点已经被某种力量从“存在”层面抹去了。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总部的地下结构图。代表安全区域的绿色部分正在被一种暗红色的阴影侵蚀。那阴影的蔓延方式很诡异。它不是沿着通道或管线扩散,而是像墨水在宣纸上晕染一样,无视物理结构,直接从空间层面渗透。
更令人心悸的是天空。
卫星传回的最后图像显示,地球的外层空间,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结构正在成型。那不是一个平面法阵,而是一个立体的、多层次的、笼罩了整个星球的囚笼。结构由纯粹的暗金色能量构成,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真空中自行旋转、重组,每一次重组都会让结构向内收缩一分。
它在压缩。
压缩这颗星球所在的空间节点,将现实从正常的宇宙结构中剥离出来,拖入某个不可知的深渊。
“韩老师。”南宫绫羽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虚弱,“东侧通道的混沌侵蚀加速了,我们撑不了太久了。”
韩荔菲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紫色眼眸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冰冷的、属于指挥官的决断。
“所有单位注意。”她按下全频通讯按钮,声音透过每一个狩天巡成员的耳麦响起,平静得可怕,“总部已确认失守。重复,总部已不再安全。现在开始执行‘逐火’撤离预案,级别:最终。”
庭院里还能站立的七名狩天巡成员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名正在为同伴包扎伤口的年轻队员手指僵在半空,绷带从指间滑落。另一名负责警戒的队员转过头,头盔下的眼睛睁大,呼吸变得急促。还有一名队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声地合上了嘴唇。
他们都知道“逐火”“最终”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根本不是撤离。
那是放弃。
放弃经营了数十年的总部基地,放弃那些无法移动的大型设备,放弃地下掩体里可能还活着的战友,放弃在燕京的一切根基。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狩天巡将不再是那个守卫九牧的特种机关,而是一群失去巢穴、被迫在阴影中逃亡的幸存者。
更意味着,他们可能要亲手放弃一些无法带走的人。
羽墨轩华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很稳,但破阵长枪枪尖的金色光芒在轻微颤抖,枪身内部的能量在悲鸣。她看向韩荔菲,金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韩老师,我们要怎么走?”
韩荔菲快速调出地图投影。
三维光幕在空中展开,显示出燕京及周边地区的地形。三条粗壮的红色箭头从总部位置向外延伸,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第一条路线,向西北。”韩荔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读一份战术报告,“经延庆、怀来,进入太行山脉北段。沿途有三个预设安全屋,终点是昆仑山基地。距离三百七十公里,预计行程时间四十八小时。这条路线地形复杂,山林密布,适合隐蔽,但途中需要穿越四个已知的混沌侵蚀区。”
她的手指在空中滑动,第一条路线被高亮标记。
“第二条路线,向东南。”第二条箭头亮起,“经通州、香河,抵达津门港,转海路南下。沿途有两个海上接应点,终点是东莱海上平台。距离一百八十公里,预计行程时间二十四小时。这条路线速度最快,海上混沌污染程度相对较低,但需要突破城市边缘的封锁线,且海上目标明显,容易遭遇追击。”
“第三条路线,向西南。”第三条箭头亮起,“经房山、涞水,沿太行山脉南麓南下。沿途有五个隐蔽据点,终点是秦岭地下设施。距离四百二十公里,预计行程时间七十二小时。这条路线距离最长,但沿途有多个狩天巡秘密据点支援,且秦岭基地防御最为完备。”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庭院中每一个人。
“所有人员按预定编组分散撤离。非战斗人员携带核心资料,分批次并入不同路线。战斗人员负责护送和断后。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伤员呢?”问话的是南宫绫羽。她靠在一截断裂的混凝土柱上,白色短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左肩的伤口虽然被光元素封住,但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处,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她的紫色眼眸看向地上躺着的四名重伤员。其中一人胸口被混沌能量贯穿,虽然用紧急凝血剂止住了血,但生命体征正在持续下降。
韩荔菲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轻伤员随队撤离。”她最终开口,声音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重伤员……由医疗组评估。能移动的,带上。无法移动的,转入紧急休眠仓。”
她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地下掩体深处的结构图。在第三层的最内侧,有十二个银白色的胶囊状容器整齐排列。那是紧急休眠仓,狩天巡最后的医疗手段。将重伤员的生命体征降至最低,进入假死状态,封存在最深处的地底。
“休眠仓的能量能维持七十二小时。”韩荔菲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冰冷,“如果我们能在这期间夺回总部,或者有其他救援力量抵达,他们还有机会。”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将战友封入地底,然后转身离开,把生的希望留给一个渺茫的概率。大多数情况下,那些休眠仓最终会成为金属棺材,里面的人在黑暗中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唤醒。
羽墨轩华低头看着冷熠璘。这个年轻的冷家少爷此刻安静地躺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些暗红色纹路在无声蠕动。她沉默了三秒,然后抬头:“我带他走西北路线。”
“不。”
说话的是欧阳瀚龙。
他从始至终都站在庭院中央那片空地上,背对着所有人,望着欧阳未来消失的地方。此刻他转过身,暗银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沉静。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将所有情感都压缩到极致后呈现出的绝对理性。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羽墨轩华身上。
“西北路线最危险。”欧阳瀚龙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要穿越四个混沌侵蚀区,山林地形虽然适合隐蔽,但也意味着可能遭遇潜伏的混沌造物。而且太行山脉北段的地脉已经出现不稳定波动,随时可能发生能量喷发。”
他走到羽墨轩华面前,此刻对视时,羽墨轩华竟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似乎是是某种来自时间源头的威压。
“你和韩老师一起,走东南海路。”欧阳瀚龙说,语气不容置疑,“海上的混沌侵蚀以水元素污染为主,你的雷元素和韩老师的水元素都能有效应对。而且东莱平台有九牧最完备的医疗设施,冷熠璘体内的毁灭之力需要系统性的压制和疏导,南宫的伤势也需要专业治疗。”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昏迷的冷熠璘:“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中途醒来,再次失控,只有你和韩老师联手,才有机会压制他而不伤他性命。”
“还有……东莱平台距离青州基地比较近,可以的话……带他回家,好吗?”
羽墨轩华握紧了手中的枪。枪身传来轻微的震颤,那是长枪内的能量在回应她的情绪。她想反驳,想说西北路线需要顶级战力开路,想说冷熠璘的状态可能撑不到海上平台,想说……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欧阳瀚龙说的是对的。
在这种时刻,理性必须压倒情感。正确的决策比悲壮的牺牲更有价值。
“那你呢?”问话的是南宫绫羽。她扶着混凝土柱勉强站直身体,紫色眼眸紧紧盯着欧阳瀚龙。
欧阳瀚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庭院中央那片空地。冰层在他的脚下延伸,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霜花印记。他走到空地中央,那里是欧阳未来最后消失的地方,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冰蓝色光晕。
他单膝跪地,右手轻轻按在冰面上。
掌心与冰面接触的瞬间,冰层下开始浮现光芒。
光晕从冰面下渗出,在空气中缓慢汇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逐渐清晰,显现出纤细的腰身、飞扬的长发、以及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调皮笑容的脸。
欧阳未来的虚影。
她悬浮在冰面上方半米处,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睡。冰蓝色的光晕从她体内散发出来,将周围的空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悲伤的蓝色。
庭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羽墨轩华握枪的手微微收紧。南宫绫羽的嘴唇颤抖起来。连韩荔菲都停下了手中的操作,紫色眼眸紧盯着那道虚影。
欧阳瀚龙看着虚影,暗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与虚影的手掌相对。
没有实质的触感。
但冰蓝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在他皮肤表面凝结成细密的、雪花状的霜纹。那些霜纹像是活的一样缓慢蠕动,最后全部汇聚向他的眉心。
在他眉心处,一个冰蓝色的菱形印记缓缓浮现。
印记内部有复杂的纹路在旋转,像是一片永不停歇的微型暴风雪。光芒从印记中散发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中。
与此同时,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如同冰晶碎裂般的声音。
欧阳未来的虚影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道细长的流光,没入欧阳瀚龙眉心的印记。流光消失的瞬间,印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然后迅速黯淡,变成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但欧阳瀚龙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给人的感觉是深不可测的湖泊,那么现在,那湖泊表面凝结了一层坚冰。冰冷、坚硬、凛冽,仿佛能冻结靠近的一切。
他缓缓站起身。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暗银色的眼眸深处,多了一层冰蓝色的光泽。两种颜色交织流转,像是星空与冰川的融合,美丽而致命。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庭院中的温度开始骤降。
焦黑的土地表面凝结出晶莹的霜花,那些霜花不是从空气中凝结的,而是直接从物质内部“生长”出来的。断裂的混凝土柱表面覆盖上一层冰壳,还在燃烧的战舰残骸,火焰在迅速减弱、熄灭,仿佛连“燃烧”这个概念都被低温压制了。
从虚空中,一柄剑缓缓浮现。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通体冰蓝,透明得如同最纯净的水晶。但仔细看会发现,剑刃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冰晶紧密排列而成,每一颗冰晶都在缓慢旋转,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寒光。剑格处镶嵌着一枚菱形的蓝色宝石,宝石内部封印着一片永不停歇的雪花,一抹血红色的光芒从已经发生外观变化的剑身中显现
陨冰剑。
欧阳未来的武器,此刻被完整地召唤到现实。
不,现在,应该叫它——月华霜血剑
欧阳瀚龙握住剑柄。剑身轻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冰蓝色的寒潮以剑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厚达半尺的冰层,那些被混沌能量污染的紫色晶簇在极寒中纷纷龟裂、粉碎,化作一蓬蓬紫色的冰尘。
但这不是全部。
他的左手伸向身侧,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了低沉的呻吟。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声音,是某种更加抽象的存在被强行扭曲、拉扯时发出的哀鸣。在欧阳瀚龙左手的虚握中,空间像布匹一样被撕开一道裂口,裂口内部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从虚无中,一柄通体漆黑的骑士枪缓缓显现。
黑暗之渊。
当欧阳瀚龙左手握住枪柄的瞬间,庭院中的光线骤然暗淡。枪身周围三米范围内,色彩被剥离,声音被吸收,连温度都降到了接近绝对零度的临界点。地面上的冰层在黑暗领域的边缘停止了蔓延,仿佛连极寒都在死亡面前止步。
寂与死。
冰与灭。
两种完全不同的的法则在欧阳瀚龙身上达成了诡异的平衡。他的气息开始攀升,暗银色与冰蓝色的光芒在他身周交织流转,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领域,领域内一半是冰蓝色的极寒,一半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韩荔菲的监测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能量读数突破了仪器的上限,屏幕上只剩下一片代表危险的红色和不断闪烁的“ERROR”字样。她快速切换了几个监测模式,但所有数据都显示同一个结果:眼前的欧阳瀚龙,其能量层级已经超出了狩天巡现有测量体系的范畴。
“瀚龙,你的身体……”韩荔菲忍不住开口道
“我没事。”欧阳瀚龙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至少在接下来的战斗里,足够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南宫绫羽脸上。
那双暗银色与冰蓝色交织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爱恋,温柔,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托付,像是告别,像是将某种无法割舍的东西亲手交出去的决绝。
“绫羽,你过来。”
南宫绫羽愣了一下。她看着欧阳瀚龙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让她心悸的东西。但她没有犹豫,忍着左肩的剧痛,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步。
这是他们认识六年以来,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对视。南宫绫羽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流转的星光和冰屑,能看到他眉心那道浅浅的冰蓝色印记,能看到他脸上那种超越年龄的、近乎神性的平静。
欧阳瀚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将黑暗之渊插在身旁的冰层中,右手抬起,在胸前虚划。
这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某种易碎的珍宝。随着他手指的移动,空间以一种温柔的、仿佛花朵绽放般的方式舒展开来。
从虚空中,一点纯白的光芒浮现。
那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带着生命的暖意,像初春的第一缕阳光,像母亲怀抱的温度。光芒逐渐凝聚、塑形,在空中勾勒出一柄长枪的轮廓。
枪长与黑暗之渊相仿,但造型更加优雅流畅。枪身由某种白玉般的材质构成,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微微发光,像是内部有温暖的血液在流动。枪尖不是锋利的刃,而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色花苞,花苞的尖端有一点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的生命气息。
白羽之花。
当这柄枪完全显现的瞬间,庭院中的光线恢复了正常,甚至变得更加明亮温暖。白羽之花散发出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之渊带来的压抑感,连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都被某种清新的、类似雨后草地的气息取代。几名重伤员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南宫绫羽左肩的伤口传来暖流,疼痛减轻了大半。
她怔怔地看着这柄枪,紫色眼眸中映出那纯白的光芒。
“瀚龙,你……”她喃喃道,声音有些颤抖。
“白羽之花。”
欧阳瀚龙双手托着白羽之花,递到南宫绫羽面前。
枪身在空中微微震颤,发出轻柔的嗡鸣,像是在呼唤她。
“我要你带着它走。”
南宫绫羽没有接。
她看着欧阳瀚龙的眼睛,在那双暗银色与冰蓝色交织的眼眸深处,她看到了某种决绝的东西。那不是临时起意,不是仓促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不可更改的选择。
“为什么给我?”她问,声音里的颤抖更加明显。
“因为你们需要它。”欧阳瀚龙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撤离路上会有伤员,会有污染,会有绝望的时刻。白羽之花能保住你们的命。它能治愈冷熠璘体内的毁灭反噬,能稳定你的伤势,能在最黑暗的时候指引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而且,如果我回不来,这把枪不能落在敌人手里。它代表的生命权柄,是混沌最忌惮的东西之一。克莱美第和迪贝露一定会想要摧毁或污染它。所以,你要带着它走,走得越远越好,直到找到安全的地方,直到……直到有一天,你们有能力回来。”
南宫绫羽的嘴唇在颤抖。
她想说“你跟我们走”,想说“我们可以一起突围”,想说“不要一个人留下”。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种窒息般的痛楚。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天空中的巨大法阵正在成型,那股笼罩整个天地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克莱美第随时可能再次降临,迪贝露留下的混沌爪牙正在从四面八方向总部汇聚。在这种情况下,分散撤离是唯一的选择,而断后的人,生还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他是唯一有可能拖住克莱美第的人。
所以他必须留下。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命运。
“瀚龙……”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年来,他们一起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一起受过伤,一起庆祝过胜利,一起在训练场挥洒汗水,一起在深夜的食堂分享过宵夜。
还有,那一夜的欢愉,她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那份痛楚之后的缥缈,成为了她和他之间永远无法斩断的纽带。她看着他从一个沉默的少年成长为狩天巡最优秀的战士之一,看着他背负着越来越重的责任,看着他渐渐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只在极少数人面前露出真实的笑容。
而现在,他要她走。
带着他母亲留下的遗物,带着最后的希望,离开这里,把他一个人留在即将成为战场、很可能成为坟墓的地方。
“听我说完。”欧阳瀚龙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东南海路虽然相对安全,但也不是绝对。海上可能有混沌污染的海兽,可能有被侵蚀的船只,甚至可能有迪贝露留下的陷阱。你和墨姐要互相照应,韩老师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她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好好休息了。”
他转向羽墨轩华:“墨姐,冷熠璘就拜托你了。如果他醒来后再次失控,想办法压制他,但不要下杀手。他的意识还在挣扎,我能感觉到。但如果……如果他彻底被毁灭之力吞噬,变成了只知道破坏的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暗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
“你知道该怎么做。”
羽墨轩华握紧了手中的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最后,欧阳瀚龙看向韩荔菲:“韩老师,总部还有多少能用的载具?”
韩荔菲快速调出清单:“地下机库还有七辆‘玄甲’重型装甲运兵车,三架垂直起降运输机,但其中两架的引擎受损,需要至少两小时修复。东侧停车场有十二辆改装过的民用越野车,全部加装了轻型装甲和应急能量护盾。”
“足够了。”欧阳瀚龙说,“装甲车给西北和西南路线,他们需要突破能力。运输机给东南路线,海上平台需要快速抵达。越野车分散给各个小队,作为备用载具和诱饵——分出三辆车,装上信号模拟器,向不同方向行驶,吸引追击。”
他抬头看向天空。暗金色的光晕已经扩散到三分之二的天空,光晕内部,那些旋转的符文变得更加密集,排列方式也变得更加有序。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世界深处的嗡鸣开始响起,那是法阵启动的前兆,像是某种古老巨兽苏醒前的呼吸。
“你们还有二十分钟。”欧阳瀚龙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大概二十分钟后,天空中的法阵会完成第一轮充能。届时,整个燕京区域的空间结构会被锁定,任何形式的传送和高速移动都会受到法则层面的干扰。所以,必须在二十分钟内突破城市边缘的混沌封锁线。”
他转过身,背对众人,面向庭院的东侧。那里是天空中最暗的区域,暗金色光晕的中心点,也是压迫感最强的地方。
“现在,开始撤离,我来拖住克莱美第。”
韩荔菲第一个行动。
她按下通讯器,声音透过总部的每一个广播系统、每一个耳麦、甚至每一个能量通讯节点响起:
“所有人员注意,逐火最终预案正式启动。重复,逐火最终预案正式启动。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A、B、C三个集合点,按编号顺序登车。战斗人员按预定编组,前往各自负责的撤离通道。医疗组对伤员进行最终评估,无法移动的重伤员转入紧急休眠仓,编号记录在第七号加密硬盘。”
“计时开始。”
“倒计时十九分五十秒。”
最后一个字落下,总部内部响起了急促但有序的脚步声。
训练有素的狩天巡成员们没有慌乱。他们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程序开始行动——资料库的合金大门缓缓升起,工作人员推着装满加密硬盘的推车冲向集合点,那些硬盘里储存着狩天巡六十年来的研究成果、战术数据、成员档案,以及关于混沌和灵璃坠的一切知识;武器库的闸门打开,后勤人员将成箱的能量电池、元素结晶、特制弹药搬上运输车,每一件武器都经过特殊处理,即使落入敌手也无法被混沌直接利用;医疗区里,医生和护士们含着泪将无法移动的重伤员转入休眠仓,那些银白色的胶囊状容器一排排沉入地下掩体最深处,仓门关闭时发出的“嗤”声,像是最后的告别。
庭院里,羽墨轩华将冷熠璘扶起,检查了他身上的束缚装置。那是韩荔菲在他昏迷时临时加装的能量抑制环,能防止毁灭之力突然爆发。抑制环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发出淡蓝色的微光。她看向南宫绫羽:“能走吗?”
南宫绫羽点点头。她双手握住白羽之花,纯白的光芒在她身周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光晕。那光芒不仅治愈着她的伤势,也让她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她走到羽墨轩华身边,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冷熠璘。
冷熠璘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男性。但他的体温异常的高,隔着战斗服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毁灭之力依然在他的体内奔腾,妄想伺机而动。
“东南路线在C通道。”韩荔菲指向庭院南侧的一处应急出口,那里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正在缓缓打开,“那里有一架运输机待命。驾驶员已经在驾驶舱就位,引擎预热完成,随时可以起飞。”
“那你呢?”羽墨轩华问。
“我走西南路线。”韩荔菲推了推眼镜,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那条路线需要有人协调沿途的接应点。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总部核心控制室的自毁程序,需要我的权限和密码才能完全启动。我不能让那些资料和设备落入混沌手中。”
羽墨轩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保重。”
“你们也是。”
来不及拥抱,也来不及握手,也没有更多的告别。在这种时刻,每一秒都珍贵到不能浪费,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决定生死。羽墨轩华和南宫绫羽架着冷熠璘,快速穿过庭院,消失在C通道的阴影中。白羽之花的光芒在通道深处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
韩荔菲看着她们离开,在原地站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她的脚步很稳,紫色短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背影挺拔而孤独。她要去总部的核心控制室,去完成最后的任务——启动自毁程序,销毁那些不能带走的敏感资料和实验数据。那需要输入三段七十二位的密码,需要她的瞳孔、指纹和能量波三重验证,需要她在倒计时结束前离开爆炸范围。
那是她的责任。
她必须完成。
庭院里只剩下欧阳瀚龙一个人。
他站在冰层中央,左手握着黑暗之渊,右手握着陨冰剑。两把武器散发出的气息互相压制又互相平衡,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领域。领域内一半是冰蓝色的极寒,一半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抬头看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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