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余烬深处，星种微明（2/2）

墨渊连忙回答，声音同样嘶哑：“回星主，‘余晖’之力已散。堕星者联军……主力尽丧。‘碎星者’号确认毁灭，裂星陨落。‘焚星者’号与‘噬光者’号受创逃逸。星府内部……暂时未发现新的成建制敌军活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但……星府本身……损失……无法估量。地表建筑损毁超过七成，地脉多处断裂，能量节点十不存一，幸存者……恐怕不足三成，且大多带伤，物资……极度匮乏。”

沈独听着，眼中并无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与哀恸。这个结果，在他决定启动“余晖焚天”时，便已预见。只是当冰冷的现实真正摆在眼前时，那份沉重，依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移向祭坛下方那几乎枯竭的银色漩涡，又缓缓扫过四周布满裂痕的晶簇洞壁。

“……根基……尚存否？”他问。

叶玄感应了一下净化网络的残存联系，又仔细感知了洞窟内的能量流转，才谨慎答道：“‘紫微垣’核心结构未彻底崩毁，星脉根基……虽受重创，近乎枯竭，但最深处……似乎仍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纯粹的‘星源’在缓慢流转，未曾彻底熄灭。只是……想要恢复，所需时间与资源……难以想象。”

“一丝……星源……”沈独低声重复，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却最终归于平静。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按向自己的眉心。那里，被“深渊凝视”侵蚀的灰暗痕迹下，那枚紫色印记虽然黯淡，却依旧顽固地存在着。而在印记更深处，在灵魂那被剧痛与阴冷包裹的核心，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紫色的光点，正如同新生的胚胎般，极其缓慢地搏动着。

那并非“余晖”的力量，也非纯粹的紫薇星府本源。那是他在引爆一切、濒临毁灭、又遭逢“蚀心”致命侵蚀的绝境中，灵魂与“紫薇星枢”最深处的、那一点源自“存在”概念的银白光点共鸣融合后，所诞生的……某种全新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理解的“东西”。

是希望？是新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诅咒或负担？

沈独不知道。他只知道，就是这点微光，护住了他灵魂最后一丝真灵不灭，让他从“深渊凝视”中挣扎了出来。它微弱，却异常坚韧；它新生，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与脚下这片星府同源、却又似乎更加本质的“秩序”真意。

或许……这便是叶玄所说的，那丝未曾彻底熄灭的“星源”在他灵魂中的映照？还是说，是因为他灵魂中诞生了这枚“种子”，才保住了星府最后一丝“星源”不灭？

因果纠缠，难以分明。但有一点沈独清楚：只要他和这点“星源”还在，紫薇星府……就还没有彻底死去。

“墨渊，”沈独喘息着，努力凝聚起一丝精神，“以‘紫微垣’为核心，布设……最基础的‘敛息’与‘隐匿’阵法。隔绝内外……能量与信息泄露。星府……需要时间‘死去’。”

“是！”墨渊立刻领会。沈独是要制造紫薇星府已然彻底毁灭、再无价值的假象，以避开可能接踵而至的、其他觊觎者的目光。如今的星府，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

“叶玄，”沈独又看向叶玄，“净化网络……收缩至‘紫微垣’及……核心幸存者区域。重点……清除内部残存的‘蚀念’污染，稳定……幸存者心绪。若有……动摇或叛离者……”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视情况……处置。”

“明白。”叶玄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黯然。乱世用重典，如今星府濒临绝境，任何内部的不稳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石守……族长何在？”沈独问。

“石守族长在组织幸存的岩灵族战士，清理废墟，搜救伤员，建立临时营地，统计损失与剩余物资。”墨渊回道，“他伤势不轻，但坚持在一线。”

沈独微微点头。岩灵族，果然是星府最坚实可靠的基石。

“传讯给他，”沈独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统计所有……幸存者，集中……仅存物资。以‘紫微垣’为中心，建立……最小生存区域。放弃……所有外围废墟。首要任务……是活下去。修复与重建……容后再议。”

“是！”

命令虽然简短，却已是他此刻所能下达的全部。星府的未来，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飘摇。当务之急，是保住最后一点火种，让这片余烬之地，不至于彻底化为冰凉的死灰。

墨渊和叶玄领命，拖着疲惫重伤之躯，各自去安排。

沈独独自留在祭坛之上，再次闭上双眼。他不再试图去“看”外界的满目疮痍，也不再急于去探究灵魂深处那新生的、神秘的银紫色光点。

他将所有残余的心神与意志，都集中到一点——维持呼吸，抵抗灵魂中那阴冷侵蚀带来的剧痛与混乱，感受着脚下祭坛那微弱却顽强的脉动，感受着那丝残存“星源”极其缓慢的流转。

如同冬眠的种子，深埋于冰冷厚重的冻土之下，默默积蓄着那微不可察的、一丝一毫的生命力，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渺茫的春讯。

余烬深处，生机几绝。

唯有一点星种，于至暗死寂中，艰难地、顽强地……维系着那一线微弱到极致的光明，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