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胡家少爷（1/2）
刘天雪犹豫了一下，终究难捺心中那份因剧变而生的不安与探究。她默不作声，自袖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轻轻放在那块木牌之旁。灵石触及桌面的刹那，竟如投入水中一般，微微荡漾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旋即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那一直垂首静坐的瞎眼老者，忽地抬起了脸。他那双本该空洞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清光，宛若深潭底乍现的星芒，转瞬即逝。他伸出枯瘦的手，动作稳而缓，将三枚铜钱一一拾起，纳入龟壳之中。干瘪的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念诵着什么，双手捧住龟壳，不紧不慢地摇动起来。
铜钱与龟壳内壁碰撞，发出细碎而规律的轻响，那响声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与周遭市声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一方天地。彭羽的目光落在老者那双稳定的手上，神识微动，却察觉不到半分灵力波动，眼前之人仿佛真只是一个寻常的盲眼卜者。
“哗啦”一声轻响。
三枚铜钱自龟壳口倾出，落在木质桌面上，滴溜溜旋转不止，与桌面碰撞出清脆而连绵的声响。它们转了数圈，方力竭般相继倒伏，呈现出各自的卦象。
老者“望”着铜钱，沉默了片刻。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变化。
“少阴。”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却莫名多了几分穿透力，径直落入刘天雪耳中，“姑娘，今日出行，不妥。”
刘天雪心头一紧。
老者继续道：“虽有贵人相伴，暂时无虞，然劫气已动，隐伏于途。今日若离此城，一日之内，必见危厄。若能暂驻，待得明日正午阳罡最盛之时再动身，则险障自消，前路可平。”
话音甫落——
彭羽魂海中央，那道已化为沉寂灰色的剑气虚影，毫无征兆地猛烈一颤！一股冰冷、凌厉、充满排斥与敌意的意念从中爆发，根本不待彭羽催动，剑气本体竟自行冲破魂海束缚，于现实显化！
一道凝若实质的淡灰色剑影，自彭羽眉心一闪而出，如瞬移般出现在瞎眼老者眉心前三寸之地，剑尖直指，凛冽寒意逼得空气都似要凝结。
然而，剑尖便停在那里，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仿佛有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墙壁，牢牢阻隔在前。剑气嗡鸣震颤，不断试图突进，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老者面对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胁，神色竟无丝毫变化。他缓缓“抬眸”，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彭羽所在的方向，嘴角似是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
“小子，”他不再称呼“姑娘”，对象转而成了彭羽，声音平直，却字字清晰，“这道剑气，非是凡物。它自行择主，是缘，亦是债。既入你魂海，这因果，你便需担着。福祸相依，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言语，亦不看那悬于眉心的剑气，只缓缓抬手，将桌上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收回掌心，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方才一切剑拔弩张都未发生。
彭羽心中波澜骤起。这剑气为何自动认主？它源自何处？又为何对眼前这神秘老者展现如此强烈的敌意？诸多疑问盘旋心头，却知此刻非是深究之时。他心念一动，那道灰色剑气似有不甘地轻鸣一声，终是化作流光，再度没入他眉心，回归魂海沉寂下去。
他侧目看向刘天雪，只见女孩脸色微有些发白，一双明眸中清晰映出忧虑与后怕。她素来胆大活泼，此刻却被老者那句“必见危厄”搅得心绪不宁，尤其亲见那剑气异动后，更添了几分对未知的忌惮。
“小羽，”她伸手轻轻拉住彭羽的衣袖，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这老者...卦象...还有那剑气...我心中有些不安。他说若今日出行，一日内便有危险。不如...我们就在这城东寻间客栈歇下，待明日正午再走，可好？”
彭羽看着她眼中罕见的惶然，知她并非胆小，而是今日接连异事实在超乎常理，尤其那剑气入体与老者算命，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秘。他虽不惧前路艰险，但也明白莽撞行事并非上策，更何况这突兀出现的剑气因果未明，亟需静心体察。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那已重新垂下头、仿佛陷入沉睡的瞎眼老者，又望向不远处一家挑着“云来客栈”旗幡的雅致楼阁，终于点了点头。
“也好。便依你所言，在此暂歇一晚。”
刘天雪见他答应，神色稍霁，轻轻吁了口气。二人不再理会那卦摊与老者，转身朝着云来客栈走去。身后，市井声浪依旧，那盲眼老者静静坐在原地，身影渐渐融入熙攘人流与渐浓的暮色之中，如同从未存在过。
客栈门口灯笼已然亮起，昏黄的光晕温暖地洒在青石台阶上。彭羽步入其中，心神却已悄然沉入魂海，审视着那道静默的灰色剑气。
客栈二楼，喧嚣如沸。
人堆围拢的中心处，一张乌木方桌两侧，对坐着两人。东首是个少年，看模样不过十八九岁，衣衫华贵，眉宇间跳脱着一股未加掩饰的骄气。西首则是个女子，年纪相仿，一袭素净的月白裙袍，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唯有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轻叩着，显露出些许心绪。
周遭的哄闹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骰盅、骨牌、各色筹码散乱铺陈，金银气与汗味、酒气混杂在一处，蒸腾出专属于赌坊的、令人血脉贲张又昏昏然的气息。方才一番激烈争锋，似乎刚告一段落，众人喘息未定，目光却都死死粘在那少年面前堆积如山的彩头上。
“三个点，”少年嘴角噙着笑，声音清朗，却带着钉子般的锐意，穿透嘈杂，“有没有跟的？”
四下里嗡嗡议论，却无人立即应声。方才几轮，这少年手风极盛，更兼下注凶悍，已卷走大半筹码。几个颇有身家的赌客面面相觑，掂量着自己囊中所剩，面露犹疑。
一片犹豫的寂静中，那把女声响了起来，不高，却奇异地让周遭为之一静。
“七个点。”
话音落地，满场倏然一寂。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那白衣女子，惊疑、打量、难以置信。点数直接高出四个，这已非跟注，而是毫不掩饰的压顶与挑衅。
“高出四个点！这...这是哪家的大小姐？手面如此阔绰？”
“面生得很，不像是本城几大世家的小姐...莫非是外城来的过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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