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胡家少爷(2/2)
“看她气度,不像寻常人物,可这般年轻...”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泛起。少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目光如鹰隼,第一次真正认真地落在对面女子身上。她依旧安然坐着,对四周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淡淡迎着他的视线。
片刻沉寂后,少年忽然朗声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九个点——”他拖长了音调,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蓄势待发的豹子,一字一句道,“你,敢全压吗?”
挑衅之意,溢于言表。他将面前所有筹码,连带先前赢取的彩头,哗啦一声尽数推至桌心。晶石、金票、珠玉碰撞出令人心颤的脆响。这已不仅是赌局,更是气势与根基的碰撞。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那女子的反应。却见她并未立即去看那堆耀眼的财富,反而轻轻甩了甩宽大的袖摆,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缕尘埃。她侧首,唤过一旁垂手侍立的小厮。
“温一壶‘秋露白’来。”
小厮喏喏应声,快步离去。这不合时宜的吩咐,让紧绷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奇异的凝滞。女子这才转回目光,落在少年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惧意,没有怒色,反而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点数高低,筹码多寡,不过一时游戏。”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我现在倒有些好奇了——你是谁?”
少年眼眸微眯,并未立刻答话。他伸出手,并非去取骰盅或筹码,而是探入怀中,取出一样物事,随即手腕一翻,“啪”的一声轻响,将那东西按在了乌木桌面上。
那是一枚令牌,不过掌心大小,质地非金非玉,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淡青色,边缘镂刻着云水暗纹,中央一个古篆的“胡”字,笔锋遒劲,隐隐有光华流转。
令牌现世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寒气掠过二楼。所有的喧嚷、私语、甚至呼吸声,都在瞬间被抽空。一张张面孔凝固,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与敬畏,众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骇然。
“胡家...是那个胡家?”有人压得极低的嗓音,颤抖着挤出喉咙。
“都城第二世家,仅次于司马丞相府的那个胡家!这令牌...是嫡系子弟的身份符令!”
“这少年...难道是胡家那位传说中的独苗?”
种种猜测与惊惧在无声中交流。都城内,胡家之名,重若山岳。其势力盘根错节,底蕴深不可测,是真正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庞然大物。
桌对面,女子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她显然认得这令牌,也知晓它所代表的意义。胡家这一代,确只一位嫡子,名唤胡阔。传闻因其生母早逝,此子心性大变,曾立誓不入“银丹”之境绝不踏出府门一步。而银丹之境,乃是修行路上的一道重要分水岭,多少世家子弟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
眼前这少年,看年岁绝对未满二十。若他真是胡阔,且已身负银丹修为...
女子心中瞬息间转过诸多念头,面上却仍维持着基本的镇定。先前那点玩味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审慎的打量。无论其他,单凭这份天资与背后的家族,已足够赢得任何人的正视。
“原来是胡阔少爷。”女子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是我眼拙,未能识得真颜。今日这局,便当作是我李雪,送给胡少爷的一份见面礼吧。”
她说着,侧头对一直静立在她身后阴影处的一名灰衣中年人道:“左叔,将那枚‘袁晶’,取来赠与胡少爷。”
被唤作“左叔”的中年人默然点头,自怀中取出一个仅有三寸见方的玄铁小盒,双手置于桌上,推向对面。盒盖未开,已有一股清凉温润的灵气隐隐透出,显然其中所盛绝非凡品。
胡阔的目光却未立刻被那宝盒吸引,反而在李雪与那灰衣中年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剑眉挑起:“叔?这间‘云来客栈’的左老板,是你叔?”他哼笑一声,听不出是喜是怒,“李姑娘,你这可是在消遣我?”
话虽如此,他面上却并无多少恼色,反而更多是兴味。在这江海城内,能如此轻描淡写将一枚显然价值连城的“袁晶”当作随手人情送出,又敢直面胡家威势的女子,绝不可能是她口中轻飘飘的“无名小卒”。更何况,这客栈的左老板在城中也是颇有根基的人物,竟是她叔辈?
“胡少爷言重了。”李雪站起身,月白的裙裾如水纹般荡开,“萍水相逢,一场游戏而已,何来消遣?江海城地阔人稠,姓李的人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确无什么显赫门第。”
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今日就此别过。胡少爷,后会有期。别忘了,你欠我一个小小人情。”
言罢,不再多留,转身便向楼下走去。那灰衣的“左叔”默默收起空了的玄铁盒,紧随其后,主仆二人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胡阔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指节在桌面上那枚淡青令牌旁轻轻敲击了两下,口中低低重复:“李雪...”
半晌,他忽然嗤地一笑,摇了摇头:“有点意思。”
他也站起身,对一直守在柜台后、同样因方才一幕而神色凝重的客栈老板左先生随意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几名悄然出现的护卫模样的随从,向二楼另一侧的雅间走去。
进入雅间,掩上门,隔绝了外间的嘈杂。胡阔在窗边的檀木椅中坐下,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江海城的夜景渐次铺开,流光溢彩。
他静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某处虚无,淡声吩咐:“去查查这个李雪。记住,要仔细,莫要惊动。”
话音落下,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显现,是个女子,身着利落白衣,面容姣好,唯独左眼之下,一道淡色的疤痕斜斜划过,为她平添几分冷冽与煞气。
女子躬身,姿态恭谨无比,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少爷。”
应命之后,她并未立即离去,而是等待了片刻。见胡阔再无指示,这才向后退了两步,身影再度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