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幽冥殿主(1/2)
“你所遇之人,深浅难测。”老者缓缓阖目,似在推演天机,数息后复又睁开,“此事至此为止,不得再入第三人耳。你且退下,去丹阁领一瓶‘九转凝源丹’,闭关疗伤,道基稳固之前,不可再涉外事。”
“弟子...遵命。”宋建深深一揖,低垂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瞬。他步步退出大殿,直至殿门在身后沉沉合拢,眼中那点压抑的怨毒才如寒针般刺出。他自知修为低微,不敢奢望长老为其雪耻,唯有将那名字死死刻入心底——彭言墨。
殿内重回寂静。老者独自静坐,袖中手指轻捻,一缕灵气化作细丝,又在瞬息间湮灭无形。边荒小城竟有这等变数。彭言墨...若是真能收归门下...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也罢,便亲自走这一遭。沧涧宫位列大陆之巅,却从不惧风雨,反倒是在这云涌风起之际,方能窥见真正的大道机缘。他起身走向殿后,身影缓缓没入缭绕的灵雾之中,唯有余音仿佛仍在梁间萦绕:
“护道之指...倒想亲眼见识一番。”
江海城极东,乱葬岗边缘。
此地已非寻常意义上的郊野——泥土是紫黑色,仿佛被陈年血渍反复浸透,又被岁月风干成痂。没有鸟兽虫鸣,连风经过此处都显得滞重黏稠,像是穿行在看不见的油脂里。就在这片死寂之地的深处,大地悄然凹陷,形成一个天然却绝不自然的穴口。洞口边缘的泥土不断簌簌滑落,却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回,维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将崩未崩的平衡。
自那深不见底的洞穴中,一声叹息,或者说,一阵类似叹息的波动,逸散了出来。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周遭万物。声音所及,岩壁上攀附的、仅存的几缕顽强苔藓,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为焦黑的粉末。地面上几株歪斜的、不知名的灌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蜷缩,叶脉与枝干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那霜色诡谲,在绝对的黑暗中,竟幽幽地泛着微光。
洞穴底部,远比洞口展现的更为宽阔,像某个巨大生灵被掏空的内腔。中央,一口棺椁静静横陈。
那棺椁非木非石,材质难辨,通体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暗沉色泽,却在绝对的黑暗里,自行渗出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红色微光。棺盖之上,并非装饰,而是深深嵌着五颗“血魄石”。它们并非规则的形状,大小也参差不一,最大一颗如鸡子,最小的仅似豆粒。此刻,它们并未闪烁,而是如同五只沉睡的眼眸,内里封存着粘稠到近乎固态的暗红,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自行旋动着,仿佛拥有独立的、邪异的生命。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死寂气息,如潮水般在棺椁周围起伏、弥漫,源头正指向棺内。
“出现了?”
棺中传出话语。那声音干瘪、苍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腐朽的声带里勉强磨擦出来,带着一种穿透棺椁与厚重死气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悲凉与...渴望。
棺椁一侧,原本凝聚不散的一团浓郁黑气,无声翻涌。黑气向内收缩、坍缩,勾勒出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轮廓迅速清晰,显现出一个男子的上半身。他穿着残破的玄色袍服,但最骇人的是他的面容——仅存右半边脸,皮肤灰败,眼珠浑浊;而左半边,自眉心至下颌,完全是一片翻涌不定的漆黑血气,那血气中隐约有痛苦的面容浮现又湮灭,发出无声的哀嚎。他微微躬身,姿态是绝对的敬畏。
“回禀主上,是的。”半脸男人的声音嘶哑,如同沙砾摩擦,“那缕血脉的波动,于三日前在‘溯源魂镜’上显现,虽只一瞬,但已确认无误。位置在...彭城旧址附近。”
“呵...呵呵...”
棺椁内先是一声短促的冷笑,随即这笑声逐渐放大,变得肆意而尖利,在封闭的洞穴中来回撞击、叠加,形成层层叠叠的回响,几乎要震落岩壁。笑声中蕴含的怨毒与狂喜,让侍立一旁的半脸男人那仅存的半边脸也微微抽搐,周遭的死气更是剧烈沸腾。
棺盖并未掀飞,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平稳地向一侧推开,滑开一道缝隙。浓郁如墨的死气率先溢出,随后,一双脚探了出来。
那是一双属于孩童的、纤细的脚,但皮肉早已消逝无踪,只余森森白骨,骨骼呈现出一种久经岁月沉淀的、温润却又冰冷的玉质光泽。白骨双脚,稳稳踏在一双鞋面上——那是一双极为刺目的红色绣花鞋,颜色鲜艳欲滴,鞋头缀着小小的、金色丝线绣成的并蒂莲,针脚细密精致,与下方可怖的白骨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对比。
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完全从棺中坐起,站定。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来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同样是正红色的对襟襦裙,裙摆绣着大团大团黑色的曼陀罗花纹。长发披散,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松松绾住一部分。她的脸庞小巧,五官精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见皮下细微的、青蓝色的血管。一双眼睛大而圆,瞳仁是纯粹的黑色,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天真光彩,只有一片亘古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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