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幽冥殿主（2/2）

然而，当她开口，发出的却是与外表截然相反的、苍老枯槁如百年老妪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阴冷的气流：

“幽冥殿那个外派的小执事...办事，倒还算得力。”她微微偏头，仿佛在思索，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纯真的弧度，但眼神却冰冷如万载玄冰，“本座向来赏罚分明。那就...赏他‘噬心之悦’吧。让他好生体会，血肉消融、魂灵被一寸寸咀嚼的...无上欢愉。”

“谨遵主上法旨！”半脸男人的头颅垂得更低，那半边血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因这赏赐的内容而感到兴奋或恐惧。他未再多言，整个身躯“嘭”地一声炸开，重新化作一团浓郁的黑气，这黑气并非消散，而是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抽离，缩入岩壁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洞穴中更深的寒意。

棺盖无声地自行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那五颗血魄石的旋转，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

小女孩——或者说，这具承载着古老恐怖存在的小小躯壳，缓缓抬起那只仅余白骨的右手，举到眼前，迎着从极高极远的穴口缝隙中，艰难挤入的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天光。

那光，太微弱了，甚至无法照亮她指骨的轮廓。但就在光晕触及她手背上方寸空间的刹那——

嗤...

细微的、仿佛热油煎肉的声响。她那只白骨手背的空中，对应皮肉的位置，凭空出现了数道狭长的、深可见骨的裂痕！裂痕边缘焦黑蜷曲，却没有一滴血液流出，只有丝丝缕缕更加漆黑、更加凝实的死气从中渗出，迅速将那一缕可怜的天光彻底吞噬、湮灭。

她放下手，裂痕在黑气缭绕中缓缓“愈合”，或者说，被更浓的死气填补如初。

她迈开步子，白骨双足踩着鲜艳的绣花鞋，踏在冰冷死寂的洞穴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向着穴口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定，姿态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轻盈。随着她的行进，洞穴岩壁上的霜层无声加厚，地面凝结出更多的诡异冰晶。

走出洞穴的阴影，真正站在那片紫黑色荒野之上。此刻正是白日，天光虽然晦暗，但对于久居绝对黑暗的存在，依然显得过于“明亮”了。

她没有再用手遮挡，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纯黑的眼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片被外界称为人间的地域。阳光落在她身上，红衣未曾反光，反而像是吸收着光线，让她周身轮廓显得有些模糊、虚化。她脚下所立之处，方圆数丈内的紫黑色泥土，颜色迅速加深、发黑，冒出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黑烟，所有的“生”气，无论多么微弱，都在瞬间被彻底剥夺。

荒野上依旧死寂，连风都绕开了她所在的范围。

她抬起那张人畜无害的、小女孩的脸庞，纯黑的眼眸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视线似乎穿越了无数山河城池的阻隔。

老妪般沙哑阴冷的声音，再次从这稚嫩的躯壳里吐出，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砸落在凝固的空气里：

“一千个春秋轮转...彭安。”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天真与冰冷交织的笑意，再次浮现。

“你欠下的债，该由你的血脉，连本带利地偿还了。”

话音落下，她小小的红色身影，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泥土仿佛畏惧般微微下陷，紧接着，她整个人连同那身刺目的红衣，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化”开，融入了周遭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再无踪迹可寻。

晨曦初透，江海城郊野薄雾未散，小木屋静静立在参天古树的阴影下，檐角垂着夜露。门扉悄然而开，一道青衫身影立在阶前，周身未散尽的剑气如寒潭涟漪，在空气中留下肉眼难辨的淡纹。

老者自林深处缓步而来，步履所及，杂草无声低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抚平。他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一双眼眸深若古井，映着林间漏下的细碎天光。停在木屋三丈外，他微微一笑，嗓音温厚如陈年醇酒：“你便是彭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