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杀意(1/2)
就在他默然运功,将温润平和的真气绵绵不绝渡入刘天雪体内时,彭言墨已悄然移至窗畔那张旧木椅旁,缓缓坐下。她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惊动弟弟,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正浓,那片竹林在月光下泛着幽寂的墨绿,风过时漾起沙沙的轻响,仿佛无数细语在黑暗深处呢喃。她的声音便在这沙沙声里平稳响起,不高不低,既像是对着彭羽诉说,又似独自面对这漫长夜晚,梳理那些已然泛黄却依旧沉甸甸的岁月。
“你骤然昏睡,气息虽存,神魄却杳。起初阖族上下皆以为你是修炼时行差踏错,真气逆冲,封蔽了识海紫府。父亲倾尽彭家所能调动的一切人脉与资财,延请了不下十位精研医道与神魂秘术的耆宿前来诊视。”
彭言墨的视线停留在竹叶晃动的影子上,话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他们用尽手段,探脉、观魂、祭符、布阵...结论却出奇一致:你肉身无恙,经络通畅,丹田气海充盈,甚至连魂魄本身也查不出缺损裂痕。可你就是不醒。仿佛...仿佛你的神魂并非消散,而是被放逐到了某个遥远得无法感知、无法触及的虚无之境。”
“时日稍长,消息终究难以完全封锁,渐渐流传出去。彭家在此地经营数代,虽非显赫一时的巨擘,却也根基深厚,寻常宵小自不敢轻易觊觎。然天下从不缺利令智昏、火中取栗之徒。”
她语速依旧平缓,但在这平缓之下,彭羽却隐约捕捉到一丝曾被竭力压抑、如今已沉淀为冰层的凛冽,“尤其是...我这身‘玄阴灵体’。于正道修士而言,或许只是有些特别的资质;但在某些修炼阴邪功法的存在眼中,却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佳炉鼎。大约在你昏迷后的第三个年头,一个自称来自‘幻海棕地’的修士,便这般寻上门来。”
彭言墨稍稍停顿,似在回忆那日的具体光景。屋内烛火被她气息牵引,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人修为已臻元灵境,气息诡谲阴寒,行事更是毫无顾忌。他直入中庭,指名道姓,要我随他离去。”她的叙述依旧简洁,却勾勒出当时剑拔弩张的画面,“言辞间的轻蔑与势在必得,全然未将彭家放在眼中。”
彭羽正按在刘天雪背心要穴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渡入的真气却丝毫未乱,依旧平稳如深潭静水。
“天雪那丫头的性子,你最是清楚。”
彭言墨继续道,嘴角似乎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浸着过往岁月沉淀下的苦涩,却也有一丝暖意悄然渗透,“她那时刚刚突破至入灵中期,闻讯后二话不说,直接持剑挡在了我身前。那人...根本未曾正视她。见阻拦,随手便是一击,看似随意,实则蕴着腐骨蚀魂的歹毒力道,直取天雪心脉要害。”
木屋内的空气,仿佛随着她的字句,一寸一寸凝结起来。窗外的竹涛声似乎也变得遥远。
“天雪没有丝毫退避。她直接催动了刘家秘传的‘七星劫剑术’,剑出如虹,引动周天星力,甚至...不惜自损心脉精血,强行激发剑阵终极变化。”
彭言墨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当时惊心动魄的剑气与血光,“那一剑,光华夺目,竟真的斩伤了那人一条左臂,污血洒落之处,地面嗤嗤作响,腐蚀出片片焦痕。可终究...境界之差,宛若云泥。那人受创惊怒之下,反手一掌印在天雪胸口。那是‘蚀心掌’,掌力阴毒无比,瞬间侵入肺腑,震断多处经脉。天雪当场便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隐现暗金碎芒,那是灵魂受损之兆,随后便直直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彭言墨没有详细描述刘天雪倒下时的模样,也没有渲染自己当时的心绪。但正是这份克制,让那份沉重愈发清晰地压在听者心头。彭羽揽着刘天雪的手臂无声收紧,掌心涌出的湛蓝光华浓郁了几分,那光芒温润浩渺,悄然滋润着她受损的根基。
“那邪修伤了一臂,凶性更炽,眼看便要对我下杀手,强行掳掠。”彭言墨的语气此刻听来,竟有种抽离般的冷静,“千钧一发之际,刘伯父赶到了。”
提到刘振龙,她话音里多了一丝极复杂的意味,似敬意,似感激,又似某种深藏的不解与凝重。
“刘伯父含怒出手,仅凭威压便令那邪修身形凝滞,随后一击便将其震得倒飞出去,血洒长空。”她叙述着当时的碾压之势,却无半分轻松,“那邪修虽遭重创,竟仍不服软,倚仗着出身‘幻海棕地’,嘶声厉啸,扬言必会卷土重来,届时不仅要掳走我,更要...屠尽彭家满门,鸡犬不留。”
烛火又是一晃,映得彭言墨侧脸明暗不定。
“刘伯父闻言,面上并无怒色,反而是一片令人心寒的漠然。”她缓缓道,仿佛在重现那定格的一幕,“他未发一言,只从怀中取出一物,随手抛向那瘫倒在地、犹自狞笑的邪修。”
彭言墨的叙述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她转过头,目光第一次完全落在彭羽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映着跳动不定的烛焰,也映出一种时隔多年依旧未曾消散的惊悸。
“那是一块...令牌。”她一字一顿,吐词异常清晰,“形状不甚规整,边缘带着天然起伏,非金非玉,非石非木,质地难以名状。颜色是沉黯的,像是凝结的旧血,又像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它并无璀璨光华,也无逼人威压,就那么平平无奇地被抛过去,落在邪修身前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当时在场之人,包括勉强恢复一丝意识、正被紧急救治的天雪,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位族中长老,都看清了那块令牌。”
彭言墨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生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禁忌,“那邪修起初尚带怨毒冷笑,挣扎着伸手去捡。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令牌表面的刹那——他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狞笑到疑惑,再到一种无法置信的惊骇,最后...彻底化为无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仍能感受到当日那令人窒息的气氛。
“他像是被无形的烙铁烫到,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甚至不敢再看那令牌第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想要后退,却连挪动身体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紧接着...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
彭言墨的目光紧紧锁住彭羽,确保他能听清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开始毫无征兆地、疯狂地衰退、溃散!元灵境修士那原本凝实厚重的气息,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黯淡。道基动摇的异响甚至隐隐传出,那是修为根基崩裂的哀鸣。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他散发出的威压便一落千丈,从元灵境硬生生跌回了金丹层次,而且气息极其紊乱飘摇,仿佛随时会继续崩溃,直至修为尽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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